青衣內侍的手碰到舊香爐的瞬間,沈令儀看清了他指尖一抹淡藍。她立刻閉眼,默唸口訣,月魂能力發動。頭痛像刀割一樣衝上頭頂,眼前畫面翻轉——三日前冷宮偏殿,那晚貴妃倒地前呼吸急促,鼻尖滲出清液,空氣中有一絲極淡的苦杏味。此刻她再聞殿中香菸,那味道又來了。
她退到柱後,袖子遮住半張臉,右手探入髮簪底部,輕輕一吹。銅哨聲細不可聞,只有西牆根的人能聽清。接著她捏碎袖中藥囊,藥粉遇氣微燃,一股沉水香散開,護住心神。
香霧越來越濃,靠得近的兩名宮女腳步不穩,撞翻了托盤。一個禮官突然大笑,抓起酒壺往自己頭上澆。人群開始騷動,有人往後退,有人愣在原地不動。
蕭景琰坐在主位,目光掃過全場。他看見沈令儀站在角落,左手按著額角,右手藏在袖中。她抬眼望來,目光停在他腰間玉佩上。他立刻明白,那是約定的訊號。
他端起玉杯,用力一頓。杯底觸地,機括彈響。殿角鼓架震動,三聲鼓音炸開。
林滄海在西牆根聽見鼓聲,猛地起身。他身後三十名侍衛同時拔刀,從夾道衝出。他們身穿禁軍服制,動作整齊,直撲東偏殿入口。
兩名死士已經混進奉酒佇列,距離御座只剩五步。他們見鼓聲突起,不再隱藏,抽出藏在酒壺中的短刃,猛撲上前。
林滄海大喝一聲,躍上臺階,刀光一閃,砍翻左側死士。另一人揮刃橫劈,被趕來的侍衛格擋,刀刃相撞,火花四濺。
殿內亂作一團。大臣們紛紛躲到桌下,宮人尖叫奔逃。幾個中毒未深的侍從試圖攔阻,卻被叛軍推開。又有三人從換衣通道殺出,手持弓弩,對準御座方向。
蕭景琰站起身,沒有後退。他左手壓下腰間暗釦,袖中滑出一柄薄刃。兩名貼身護衛立即上前並肩而立,形成屏障。
沈令儀靠在柱邊,頭痛欲裂。她咬住嘴唇,再次凝神,試圖回溯謝昭容入殿後的舉動。記憶畫面流轉——謝昭容由宮女攙扶進來,走得很慢。她在席位坐下時,右手曾輕撫鳳冠邊緣。那一瞬,珠光閃過一絲綠意。
她睜眼,盯住謝昭容頭頂的東珠鳳冠。那顆最大東珠下方,藏著一點金屬反光。不是裝飾,是機關。
她強撐身體,挪到離御座更近的一根柱子旁,張嘴做出三個字:“鳳冠有詐”。
蕭景琰看懂了她的唇語。他不動聲色,將手中玉杯轉向右側,杯麵反射出謝昭容的身影。果然,她右手食指正在輕輕叩擊膝蓋,節奏固定,一下,兩下,停頓,再一下。
這是啟動訊號。
他立即抬手,掌心朝下,緩緩劃過咽喉。這是禁軍收網的最終指令。
殿外火把驟然亮起,四門轟然關閉。腳步聲密集響起,禁軍列陣合圍。原本守在偏殿外圍的幾名面生侍衛被當場按倒,其中一人掙扎時露出臂上刺青——與三年前邊關叛軍標記一致。
林滄海已斬殺兩人,逼退最後一名持弩死士。他一腳踢飛對方武器,刀尖直指其咽喉。“誰派你來的?”那人閉嘴不答,忽然咬破牙齦,嘴角溢血,抽搐倒地。
沈令儀靠著柱子,雙腿發軟。她低頭看自己的手,指尖泛白,藥囊幾乎燃盡。她知道不能再耗,必須儘快離開死角,否則一旦被人發現異常站立,身份必露。
她扶著柱子慢慢移動,準備退向後廊。剛走出兩步,聽見身後傳來布料摩擦聲。她回頭,看見謝昭容仍坐在席上,面前菜餚未動,手中團扇輕搖。但那隻戴戒指的左手,正緩緩抬起,指尖對準了鳳冠中央。
沈令儀停下腳步。
謝昭容的拇指按下扇柄末端。
鳳冠上的東珠突然裂開,一道細針射出,直奔御座方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