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颳得緊,沈令儀站在儲秀閣外的巷口,袖子裡那枚玉簪貼著皮膚,涼得發僵。她沒動,只盯著院牆根那一片暗處。剛才翻進來的黑影已經消失,但門檻上少了一道灰痕,是有人蹭過。
她抬手,三指輕叩腰側,這是約定的訊號。
遠處屋簷下,一道人影退了半步,隱入廊柱之後。埋伏的人收到了。
她轉身往東走,腳步放慢,像是巡夜的宮女。走到拐角時,聽見牆內一聲輕響,像窗欞被撬動。她停住,背貼牆壁,從袖中取出一塊布巾裹住手掌。那是她從死者靴底摸到的夾層碎片,顏色灰青,和太監袖口沾的一樣。
她不急著進院。
蕭景琰在暗處掌控全域性,她只需要確認一件事——敵人是不是衝著“林嬪”來的。
她繞到後牆,蹲下身,手指撫過磚縫。那裡卡著一片布角,比白天看到的更大一些。她取出來,對著月光看。邊緣有火燒過的痕跡,像是匆忙撕下的。
她站起身,走向側門。
禁軍已經換防,守衛穿著舊衣,站姿鬆散,像是打盹。這是假象。真守衛藏在屋頂和夾道里,弓已上弦。
她走進院子,在廂房門口停下。門虛掩著,裡面燭火未滅。替身還在等。
她推門進去,屋裡沒人。床帳垂著,桌上擺著一碗藥,蓋著布。她掀開布看了一眼,藥色清亮,無異狀。這不是關鍵。
關鍵是外面那個黑衣人有沒有看到這盞燈還亮著。
她退出房間,靠在門框上,閉眼。頭痛又來了,但她沒有停下。她把意識沉下去,回到剛才那一刻——她站在巷口,風吹動衣角,眼角餘光掃到牆頭有人影一閃。那人落地時腳下一滑,踩碎了瓦片,立刻停住,屏息不動。
她睜開眼,快步走向西側矮牆。
那裡有一片碎瓦,邊緣帶著泥。她蹲下,指尖碰了碰。泥是溼的,來自御花園北角池邊。和之前宮女鞋底的青苔是同一塊地。
她記住了方向。
回到前院時,禁軍已經開始合圍。她沒攔,只站在角落,看著黑衣人被逼到牆邊。那人背抵高牆,手中短刃橫在胸前,一言不發。
她開口:“你是誰派來的?”
那人不動。
她又問:“你認不認識西角門遞茶的小黃門?”
黑衣人眼神一顫。
她知道了。
蕭景琰這時從暗處走出來,抬手示意。禁軍張弓,卻不射。
黑衣人突然甩出煙霧彈,地面炸開一團灰霧。他轉身躍牆,動作極快。可剛踏上牆頭,一支箭擦著他肩頭飛過,釘入木樑。
他跌下來,摔在地上。
兩名禁軍撲上去按住他。他掙扎幾下,忽然咬牙,嘴角溢位血沫。他想自盡。
沈令儀衝上前,一把捏住他下巴,用力掰開嘴。一顆黑色小丸已經被咬破,苦味瀰漫。她抽出腰帶上的銅匙,撬開他牙齒,把殘渣摳出來。
他已經說不出話,身體抽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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