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在祭壇上跳動，木箱的一角已經燒穿，焦黑的裂口裡露出暗紅的引信。沈令儀盯著那點火星，呼吸一滯。她記得這個結構，三年前父親在軍帳中攤開圖紙時說過，這種雙層引信一旦外層燃盡，內層便會自動續燃，半刻鐘後徹底引爆。
她閉眼，強行壓下太陽穴的抽痛，凝神催動月魂。畫面浮現——三日前回溯的皇陵機關圖在腦海中重現，父親的聲音清晰可辨：“坤位三鎖，一動俱動。若要斷引，必踩東南香爐下第三磚。”
她猛地睜眼，指向角落：“那裡！踩下去！”
蕭景琰沒有遲疑，劍柄一甩，人已躍出。他落地瞬間重擊地磚，一聲悶響從地下傳來，牆縫中的暗弩緩緩縮回，地面停止震動。火勢仍在蔓延，但機關暫時停了。
黑影從甬道深處湧出，腳步雜亂。第一批三人衝進主殿，手持短刃直撲祭壇。一人彎腰要去撥弄火焰，被蕭景琰橫劍掃中胸口，倒飛出去撞在柱上。第二人撲向排水渠方向，沈令儀抓起地上碎石擲出，正中其手腕，那人手中火把落地。
煙霧越來越濃，視線模糊。沈令儀退到柱邊，從袖中摸出最後半枚安神香丸，指尖用力一捏，粉末隨熱氣散開。她深吸一口氣，頭腦短暫清明。透過煙塵，她看見敵群后方有一人並未持刀，而是左手抬起，三指微屈，節奏分明地敲擊掌心。
“他們在用暗號指揮。”她低聲道，“每三下為一組，左邊先動的是領頭。”
話音未落，又一批黑袍人衝入。這次五人成陣，兩人護側，三人直攻祭壇。蕭景琰擋在階梯前，劍鋒連閃，逼退最前一人。對方退步換手，右側補上，攻勢不亂。他左肩傷口撕裂，血順著手臂流到劍柄，握得更緊。
沈令儀靠在柱子上，喘息著對隱衛殘部點頭。三人立刻會意，繞至敵後。當指揮者再次抬手敲擊時，她數著節奏喊出：“動手！”
左側領頭剛邁步，隱衛從側翼突襲，刀光一閃，人頭落地。其餘敵人動作一滯，陣型鬆動。蕭景琰抓住空隙，旋身突刺，貫穿中間一人咽喉。剩下兩個背靠祭壇防守，被圍住砍殺。
火還在燒。沈令儀抬頭看去，燃燒的木箱內層開始冒火星。她咬牙站起，走向最後一口完好的炸藥箱。箱面沈家軍徽清晰可見，封扣完整。她抽出金簪，撬開封條，雙手抱住箱體往排水渠拖。
箱子沉重，她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身後有動靜，一名黑袍人從火堆旁爬起，撲向祭壇。蕭景琰揮劍格擋，卻被另一人從側面撞開。那人伸手去夠引信，指尖剛觸到火星，沈令儀抬腳踢翻香爐，灰燼撲了他一臉。
她終於把箱子推入排水渠，轉身看向另外兩口。火焰已燒到內層引信根部，火星四濺。她知道不能再等。
“還能走？”蕭景琰站在階梯上問，劍尖滴血。
她點頭，扶著牆站起來。
遠處通道的腳步聲沒有停，反而加快。第二批增援正在逼近。蕭景琰掃視全場，將劍插回鞘中，從懷裡取出一枚銅哨吹響。隱衛殘部立刻收攏，兩人架起傷員，一人斷後警戒。
沈令儀走到祭壇邊緣，低頭撿起一塊鐵片。那是最後一口箱子上的封印銘牌，邊緣還帶著火燙的餘溫。她握緊它，目光穿過濃煙，看向主殿深處那條未被點燃的通道。
通道盡頭有光，不是火光，而是冷白的燭光，一盞接一盞排開，通向未知。
蕭景琰走到她身邊，低聲問：“去哪？”
她盯著那條路，說：“父親說，三印合一才能引動火脈。”
“現在只點了兩個。”
“第三個不在這裡。”
他看著她手中的鐵片，又望向通道深處。
她邁步向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