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斜照在安寂殿的西角門上,青磚縫隙裡鑽出枯草,隨風輕晃。沈令儀貼著牆根前行,灰麻斗篷裹緊身軀,袖中鐵尺已滑入掌心。她停步於門檻前,目光掃過地面——三塊磚石邊緣有細微劃痕,與巡更簿所記路徑完全吻合。
她左足微抬,未直接踏下,而是用腳尖輕點最外側一塊。磚面微沉半寸,牆內立刻傳出機括咬合之聲。她旋身急退,鐵鏈破空聲自頭頂掠過,一張黑沉沉的鐵網砸落在原地,邊緣倒鉤擦過她的肩頭,布料撕裂,皮肉火辣作痛。
短刃出鞘,她在落地翻滾間格開三枚飛鏢,背脊撞上廊柱。煙塵揚起,她屏息不動,耳聽牆內機關運轉漸緩。再睜眼時,她盯住門框上方一道細縫,那裡藏著觸發翻板的拉索樞鈕。她從懷中取出一小撮沉水香,彈向空中。香氣遇風散開,其中一縷被暗流牽引,直撲門楣右側。
她立刻躍起,借力蹬牆,避開第二重機關。足尖剛觸地,樑上忽有黑影落下,刀光直取咽喉。她橫鐵尺硬擋,金屬相擊迸出火星,震得虎口發麻。對方收勢極快,第二刀斜劈肩井,動作狠準,且左腿落地時略滯,踩碎枯葉發出脆響——正是月魂回溯中聽見的腳步聲。
兩人交手五招,她借對方刀勢側身閃避,順手踢翻牆邊油燈架。燈油潑灑帷帳,火苗竄起,濃煙迅速瀰漫。她在煙霧中逼近一角,瞥見殺手腕間一抹紅痣,位置大小與謝昭容如出一轍。心下一凜,她猛然記起陳福所言:“那夜我在偏殿外守候,聽見她說‘孩子不是……’,話未盡,藥就灌了下去。”
她強壓思緒,繼續纏鬥。又一回合,她佯退半步,誘敵深入,趁其刀鋒偏移瞬間突進,肘擊其肋下舊傷。殺手悶哼一聲,身形微晃,她順勢奪刀反制,將其按倒在地。正欲逼問,忽覺背後寒意襲來——另一處暗門開啟,有人正在靠近。
她不再遲疑,抽身疾退,衝向殿後角落。目光掃過牆壁機括,三環巢狀紋路中央刻著“戌”字形符,線條粗糲卻規整,與林滄海曾悄悄塞給她的邊關工事圖示記一致。她心頭一緊,來不及細想,俯身撬開地板暗格,取出半截燒焦木牌,上面殘留“安”字與數字“十五”,其餘已被焚燬。
門外腳步聲逼近,不止一人。她翻身躍上橫樑,踩碎瓦片攀至屋頂,冷風撲面,月華映出屋脊輪廓。她沿著排水槽滑落至後巷,落地時左肩劇痛,血順著臂彎流下,浸溼斗篷內襯。
歸途穿行廢巷,她始終低首疾行,未回頭一次。抵達東宮舊居時,天光未明。她關緊門窗,將木牌與短刃藏入箱底,脫下破損斗篷扔進灶膛。銅爐尚溫,她重新點燃一撮沉水香,閉目調息。
頭痛再度襲來,比昨夜更甚,似有錐子從腦後扎入。她扶住桌角,喘息片刻,伸手探向頸後舊傷——那處灼痕隱隱發熱,鳳紋邊緣似乎比往日清晰了些。
窗外,月輪高懸,清光灑在案上殘紙,映出她垂首靜坐的身影。她抬起右手,緩緩按在胸口,指節因用力而泛白,呼吸緩慢而深長。
遠處傳來打更聲,三更已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