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斜照在巷口殘磚上,碎瓦邊緣泛著冷白。沈令儀貼牆而行,左肩傷口滲出的血已凝成暗痕,黏在內衫上,每走一步都扯動筋骨。她右手緊握鐵尺,指節發僵,耳中仍迴盪著安寂殿屋頂瓦片碎裂的聲響。身後廢巷空寂,唯有風穿過斷牆的縫隙,吹得枯草簌簌作響。
她剛踏出第三步,地面忽有微震。三道黑影從巷口兩側躍出,落地無聲,圍成半弧。為首者蒙面覆甲,腰間佩劍未出鞘,但手已按在柄上。其餘兩人分列左右,短刃橫握,刃口朝內,是殺陣起手式。
沈令儀後背抵住斷牆,退無可退。她未先攻,只將鐵尺橫於胸前,目光掃過三人靴底——制式不同於宮衛,泥紋深且偏外,似常走山道之人。她喉頭微動,壓下頭痛,低聲問:“何人攔路?”
無人應答。左側黑衣人突進,短刃直刺她咽喉。她側頭避過,鐵尺格開第二擊,肘擊對方肋下,借力旋身,躲開背後橫掃。三人配合嚴密,攻勢如潮,不給她喘息之機。她左肩舊傷崩裂,血順著手臂流下,滴在青石板上,發出輕響。
又一招硬碰,她被震退兩步,足尖踩到一處溼滑,低頭見是自己落下的血。她猛然抬頭,盯住正中那人拔劍出鞘的瞬間——劍脊刻紋浮現:雲雷纏龍,線條細密,與蕭景琰書房案頭所掛御劍如出一轍。她心頭一緊,收勢未再反擊,高聲質問:“爾等奉誰之命行事?”
正中黑衣人抬手,左右停攻。他未開口,只低喝一聲:“若知真主,便出示鳳燼令。”
沈令儀瞳孔微縮。鳳燼令……母后臨終前塞入她掌心,說“唯帝與舊部可識”。她咬破右手中指,血珠滾落,撕開內衫領口,探入頸後灼傷處。皮膚掀開一絲,銅牌嵌在皮肉之下,遇血微顫。她將其取出,銅牌不過拇指大,正面刻“鳳燼”二字,背面無紋,此刻因體溫與血浸,泛出暗紅光澤。
黑衣人單膝點地,餘者收刃垂首。他雙手捧起一塊玉牌,與她手中銅牌對合,縫隙嚴絲合縫。片刻後,他起身,低聲稟報:“吾等奉密詔守護江氏孤影,偏殿機關已驗,確係邊關工事改良,幕後涉吏部尚書府。”
沈令儀未立刻收回銅牌。她盯著那枚玉牌,邊緣磨損嚴重,像是多年摩挲所致。她緩緩將銅牌重新藏入頸後,拉好衣領,壓住翻湧氣血,聲音平穩:“你們能提供什麼?”
黑衣人從懷中取出一截密封竹筒,遞上前。竹筒以火漆封口,印跡為一隻閉目鳳凰。“此為三日前所錄異動,不可久留,請速歸。”他說完,抬手示意,三人迅速隱入巷側暗處,身形消失如墨入水。
沈令儀站在原地,左手扶牆,右手緊握竹筒。遠處更鼓傳來,四更將盡。她低頭看手中物,火漆未裂,但觸手微溫,似有人剛握過不久。她抬頭望向西北方向,安寂殿輪廓隱在夜霧中,像一頭蟄伏的獸。
她轉身,沿原路折返東宮居所。腳步比來時穩了些,但每一步仍牽動肩傷。天光未明,宮道寂靜,唯有她一人行走其間。抵達舊居,她推門入內,反手落栓,將竹筒置於案上,未即拆封。
窗外,月輪漸偏西,清光灑在桌角,映出她半邊側臉。她解開斗篷,扔進角落,露出肩頭滲血的繃帶。她未包紮,只取冷水擦洗,動作利落。銅爐尚溫,她添了一撮沉水香,火光一閃,香氣瀰漫。
她坐在案前,盯著竹筒。指尖撫過火漆印,閉眼片刻,呼吸放緩。頸後灼痕仍在發熱,鳳紋邊緣似乎比昨夜更清晰了些。她睜開眼,右手緩緩按在胸口,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竹筒靜靜躺在桌上,未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