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待她們的是一位面色不豫的工部主事。
態度敷衍地交代了幾句,便將她們扔給了一堆堆積如山、雜亂無章的歷年賬冊、物料單據和工程記錄圖。
安排在一間偏僻潮溼的廂房辦公,美其名曰“清靜便於核算”。
同來的幾位觀政吏員,倒是出乎意料地客氣,但也愛莫能助,只表示若有技術疑問可諮詢。
最初幾日,舉步維艱。
賬冊記錄混亂,計量單位不一,圖樣粗糙難以對應實際工程量。
衙署裡的小吏、書辦們,或冷眼旁觀,或故意提供殘缺不全的資料,言語間不乏奚落。
“女子能看懂這些?”
“怕是連鬥和石都分不清吧?”
“算錯了可是要擔干係的!”
周小姐氣得眼圈發紅,趙小姐也緊咬嘴唇。
但張傾詞和兩位女夫子始終鎮定。
她們不急不躁,將雜亂資料分類,重新謄錄整理,建立清晰的核算表格。
遇到不明之處,便不厭其煩地拿著原始單據和圖樣,去現場比對,請教那些觀政吏員中略懂工程的人。
甚至小心翼翼地向一些看起來面善的老河工打聽當年的施工情況。
她們白天核對資料,實地查勘,晚上挑燈夜戰,複核計算。
纖細的手指翻動厚重的賬冊,撥動冰涼的算珠,在粗糙的紙張上寫下密密麻麻卻條理分明的算式。
廂房裡充滿了墨香、算珠聲和低低的討論聲。
漸漸地,混亂的賬目在她們手下開始顯露出脈絡。
不合理的土方量、明顯虛高的物料單價、重複計算的工費、與圖樣嚴重不符的區域性工程量……一個個問題被標記出來。
她們只記錄資料差異和疑點,不妄下結論。
十日後,張傾詞將一份整理清晰、附有詳細計算過程和原始單據索引的《通州西段漕渠清淤工程物料工量核算疑點摘要》,正式提交給了那位工部主事。
並抄送了一份給同來的觀政吏員領隊。
主事起初不屑一顧,隨手翻看。
但很快,他的臉色變了。
摘要條理之清晰,資料之詳實,疑點之明確,完全不像出自一群“婦道人家”之手!
尤其是其中幾處涉及不同批次石料單價異常波動、某段土方量遠超設計圖測算的問題,直指要害。
他額頭開始冒汗,支吾著說需要時間核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