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立刻前往知有書肆,與宋知有商議。
“這是沈此逾的手筆。”
宋知有聽完,語氣肯定,“也只有他能想到、且推動這樣一步險棋。通州河工……我有所耳聞,近年漕運不暢,淤塞嚴重,朝廷撥款甚巨,但工程進展緩慢,損耗不清,戶部和工部為此扯皮已久。”
“派女子去‘協理核算’,明面上是‘驗其所學’,實則是想借女子之手,去碰一碰那潭渾水。算得清,是女子學堂的功勞,也是他督辦文教、發掘‘實學’人才的政績;算不清或出了紕漏,便是女子無能、學堂冒進,亦可順勢敲打。”
“而無論結果如何,都能攪動河工那邊的利益格局,為他後續可能的手段鋪路。”
張傾詞倒吸一口涼氣:
“如此說來,我們竟是成了他手中的探路石和……刀?”
“是棋子,也是持刀人。”
宋知有目光沉靜,“關鍵在於,我們能否把這把刀用好,砍向該砍的地方,同時不傷及自身。河工核算,正是算學用武之地。若你們真能釐清賬目,找出問題,那便是實打實的功勞,誰也抹殺不了。女子參與實務的先例一開,往後便有了更多可能。但……必須慎之又慎。”
兩人仔細分析。選派哪些學生?必須絕對可靠,算學紮實,心志堅定,且能應對複雜環境。
張傾詞決定親自帶隊,再帶上陳夫子、文夫子,以及周小姐、趙小姐等五六名最出色的學生。
宋知有則透過書肆和隱秘渠道,緊急蒐集關於河工、漕運、物料計量等方面的背景資料和常見弊端案例,連夜整理成冊,供她們研讀參考。
同時,她再三叮囑:“此去只做核算勘估本職,不涉人事,不評是非,所有資料反覆驗算,留有底稿。遇到刁難或不明之處,多請教同行的觀政吏員,謹慎應對。”
訊息傳出,京城再次譁然。
有人認為這是朝廷開明,真正重用女子才學。
更多人則覺得荒謬,等著看笑話。
河工衙署那邊接到配合指令,更是怨聲載道,覺得是來了群添亂的“花瓶”、“婦道人家”,態度可想而知。
臨行前一夜,張傾詞在學堂內對即將出發的師生做最後動員。
她沒有說太多大道理,只是將宋知有整理的那本“河工常見弊端案例”中的幾頁,隱去關鍵資訊後,念給她們聽。
“……虛報土方工程量,以砂充土;物料採購以次充好,價高質劣;工期拖延,耗損倍增而賬目混沌……”
她念著,看著臺下女孩們漸漸凝重起來的臉色:
“我們此去,要用的,就是你們在學堂裡學到的算學本事,去核對每一筆土方測量記錄,查驗每一批物料的規格數量與報價是否相符,複核每日人工與進度是否合理。”
“我們要做的,不是去指責任何人,而是用最清晰、最無可辯駁的數字,把賬算明白。這可能很枯燥,很繁瑣,甚至可能會遇到不願配合、冷嘲熱諷。但這是我們第一次,用所學之能,去觸碰真實的國家事務。算盤珠子底下,可能藏著貪墨,也可能藏著無奈。我們要做的,是讓珠子說出真話。”
女孩們眼中最初的興奮與忐忑,漸漸被一種沉甸甸的責任感和躍躍欲試的銳氣所取代。
周小姐握緊了手中的算盤,趙小姐深吸一口氣,挺直了背脊。
翌日,一支小小的、清一色女子的隊伍,在無數或好奇、或譏誚、或擔憂的目光中,離開了懿範學堂,前往通州河工衙署。
她們穿著統一的、便於行動的素色衣裙,未施粉黛,頭髮利落綰起,除了必備的筆墨紙硯和算具,別無長物。
張傾詞走在最前,步履沉穩。
。味氣合混的水汗和土泥、水河著漫瀰中氣空,近附頭碼州通於位署衙工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