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齣《武松打虎》看完,長公主沈若薇回府的路上便有些心不在焉。
蕭暮起初沒察覺,還在興致勃勃地給她講前幾日的精彩段落,什麼《林教頭風雪山神廟》的蒼涼悲壯,什麼《魯智深醉打山門》的豪邁不羈。
講著講著,發現身邊人沒應聲,偏頭一看,自家夫人正望著車窗外,神情若有所思,嘴角卻微微翹著。
“想什麼呢?”蕭暮湊過去。
沈若薇收回目光,淡淡道:“明日那場《醉打蔣門神》,是午時還是酉時?”
蕭暮一愣,隨即笑開了花:“酉時!酉時!我這就讓人去訂座!”
沈若薇瞥他一眼,沒說話,但也沒有反對。
於是第二天,酉時未至,長公主府的馬車便悄然停在了梨園後門。
蕭暮輕車熟路地引著夫人上了二樓雅座,茶水糕點剛擺齊,鑼鼓便響了。
這一看,便一發不可收拾。
《醉打蔣門神》的酣暢,《大鬧野豬林》的驚險,《林沖夜奔》的蒼涼……一齣接一齣。
沈若薇起初還端著公主的矜持,茶水淺抿,糕點略嘗,看到精彩處也只是微微頷首。
可沒過幾日,那些規矩便不知被她忘到了哪個角落。
“好!!!”
這一聲中氣十足的喝彩從二樓雅座傳出時,樓下散座的看客們紛紛抬頭張望。
只見那垂著竹簾的雅間裡,隱約能看到一個女子的身影直直站著,拍案叫絕的姿態,比旁邊的男子還要豪邁幾分。
蕭暮在一旁笑得見牙不見眼,一面替夫人斟茶潤喉,一面跟著附和:“對對對!嶽勝這段身段絕了!”
沈若薇這才意識到自己又失態了,耳根微熱,卻強撐著坐下,端起茶盞抿了一口,若無其事道:“這武生確實不錯。”
蕭暮連連點頭,心裡卻樂開了花——認識夫人這麼多年,何曾見過她這般模樣?
第三日,長公主府的侍女們發現,自家主子用膳時忽然停下筷子,問了一句:“你們說,那蔣門神捱了打之後,後來如何了?”
侍女們面面相覷,不知如何作答。還是蕭暮在一旁接話:“後面還有戲,說是要排《武松大鬧飛雲浦》呢!”
沈若薇點點頭,若有所思,然後又若無其事地繼續用膳。
第四日,長公主親自派了府中管事去梨園打聽下一月的戲目安排。
那管事回來時一臉茫然:“殿下,那梨園的掌櫃說,新戲目得過幾日才能定,讓……讓殿下莫急,定了第一時間遣人送帖子來。”
沈若薇神色不變,只是淡淡道:“嗯,知道了。”
那管事退下後,她才轉過頭問蕭暮:“‘莫急’是什麼意思?我急了嗎?”
蕭暮憋著笑,一本正經道:“不急不急,夫人一點都不急。是那掌櫃不會說話。”
沈若薇睨他一眼,到底沒繃住,唇角微微彎了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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