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你們掌櫃出來!我們是書行會的!”
丫丫從櫃檯後面站起來,手裡還攥著那塊擦櫃檯的抹布。
她看了看櫃檯上的文書,又看了看門口那群橫眉豎目的壯漢,心裡咯噔一下,但面上還算鎮定。
她雖然害怕但還是對著這群人說:“我們掌櫃在樓上,你們有什麼事可以先跟我說。”
精瘦男人從鼻子裡嗤了一聲,“你算什麼東西?!讓你們掌櫃下來,書行會辦事,閒雜人等迴避。”
旁邊幾個壯漢配合地往前逼了一步,最前面那個把手裡的木棍往地上重重一頓,咚的一聲悶響,隊伍前排幾個女眷嚇得往後退了好幾步。
宋知有從三樓下來的時候,正好看見這一幕。
她走到櫃檯前,沒有看那群壯漢,先低頭看了看被推倒的孩子。
隔壁賣炊餅大爺的小孫子,正蹲在路邊撿摔成兩半的炊餅,眼眶紅紅的但沒哭出聲。
她讓葉氏去後廚拿塊新蒸的桂花糕給孩子,然後才轉過身,面對門口那群人。
“我就是掌櫃,你們是何人,如此陣仗所謂何事?”她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地落在突然安靜下來的空氣裡。
精瘦男人上下打量了她一眼,顯然沒想到這個年紀輕輕、袖口還沾著墨漬的女人就是知行書肆的掌櫃。
他把櫃檯上的文書往前推了推,用一種居高臨下、卻又故意拖長了尾音的語氣說,他是書行會的管事,姓馬。
書行會是京城書業的正統行會,凡是在京城開書肆的,都必須加入書行會,按月繳納會費,所有刊刻書目須經行會稽核批准,私自出書者,行會有權查封鋪面、沒收刻板。
他一邊說一邊用手指敲著櫃檯上的文書,指節叩在木面上,每一聲都像是預先排練好的恐嚇。
說到“查封鋪面”四個字時,他身後的壯漢們不約而同地把棍子又往地上頓了一下。
知行書肆開了這麼久,從未到書行會報備,按規矩,這鋪子早該封了。
今天他來,就是給宋掌櫃最後一次機會——要麼加入書行會,按月交會費,以後出什麼書都由行會說了算!要麼就按規矩辦事!
宋知有沒有說話。
她把那份文書從櫃檯上拿起來,從頭到尾翻了一遍。
紙張粗糙,印章模糊,條款蠻橫——所有書肆必須加入,所有書目必須稽核,所有利潤必須按比例上繳,違者“同行共棄”。
她把文書翻到最後一頁,落款處蓋著一枚歪歪扭扭的紅印,印文勉強能辨認出“京城書業行會”幾個字。
她把這些條款逐條看完,抬起頭,用一種非常平靜的語氣問了第一句話:“這文書,是哪條律法批的?”
精瘦男人顯然沒料到她會這麼問。
他愣了一下,然後冷笑一聲,“這是行會規矩,幾十年的老規矩,你一個外來戶懂什麼?不守規矩,就滾出京城書行!”
旁邊排隊的人群裡已經有人在低聲議論了。
有人認出那群壯漢裡有幾個是在城西擺書攤的,平日裡專賣些科舉時文和舊版經史,生意被知行書肆擠得門可羅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