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小聲說這哪是行會,分明是眼紅人家生意好來敲竹槓。
還有個膽子大的書生直接嘀咕了一句“狗屁規矩”。
精瘦男人耳朵尖,猛地轉頭朝人群瞪了一眼,幾個壯漢也跟著把目光掃過去,人群頓時又往後退了幾步。
但那個嘀咕的書生沒有退,他把手裡的《笑傲江湖》精裝版往懷裡一揣,回瞪了一眼。
宋知有把文書往前推了推。
她的聲音仍然平靜,但在場所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這規矩,我不認,知行書肆是御筆親題‘正人心,立國本’的書坊,陛下御賜的匾額就掛在門楣上,你們要稽核知行書肆的書目——要不要我把匾額摘下來,你拿去給你們會長看看?”
她指了指頭頂那塊金燦燦的匾額。
馬管事和他身後的壯漢們同時抬頭,那塊匾額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沉靜而威嚴的光澤,“正人心,立國本”六個大字一筆一劃端端正正,落款處是先帝的年號和御印。
這幾個字他們當然認得——正因為認得,所以才一直忍到現在才敢上門。
馬管事的臉色變了又變,嘴唇翕動了好幾下,終於擠出一句:“你這是拿陛下壓我們?”
宋知有沒有理他。
她轉向門口已經越聚越多的讀者,提高了聲音:“諸位,你們排了這麼久的隊,想買的書,想看的連載,都是知行書肆一頁一頁印出來的,今天有人要查封知行書肆的鋪面,你們答不答應?”
這句話像一根火柴扔進了乾草堆。
人群最前排那個剛才被推了一把的老主顧第一個吼出來:“砸知行書肆?先問問我們答不答應!”
他身後的人跟著往前湧,有人喊“誰敢砸”!
有人喊“我們天沒亮就來排隊,你們憑什麼”?!
還有人已經彎腰撿起了地上被壯漢們丟下的木棍。
曹易之剛才被推搡時撞到了門框,額頭上腫了一塊,他從門口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看見人群已經把十幾個壯漢團團圍住,那幾個剛才還氣勢洶洶的傢伙此刻像被潮水困住的石頭,動彈不得。
馬管事臉上終於掛不住了。
他把櫃檯上的文書一把抓起,指著宋知有說了一句“你會後悔的”,然後灰溜溜地從人群縫隙裡擠了出去。
他身後那群壯漢也趕緊跟上,有一個走得急,木棍掉在地上被踩了好幾腳也沒顧上撿。
丫丫蹲在櫃檯後面,把手裡的抹布往肩上一搭,長出一口氣。
她看了一眼那塊御筆匾額,又看了一眼宋知有,忽然覺得宋掌櫃剛才那幾句話,比什麼獨孤九劍都厲害。
宋知有讓丫丫把門口的隊伍重新排好,讓葉氏把曹易之扶到後堂擦藥。
她自己上了三樓書房,把那份馬管事留下的文書收進抽屜裡,然後走到窗前推開窗。
那群人的背影正消失在街角,他們沒有走遠,還在街角的茶攤旁聚在一起交頭接耳。
她望著那個方向看了很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