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行會忍了這麼久才出手,不是臨時起意,是有備而來。
他們想要的不是那幾兩銀子的會費,是知行書肆這塊招牌,是射鵰神鵰倚天笑傲,是摸魚週刊和京都小報的發行渠道,是她手裡那些這個世界沒有的書。
一群躲在“行規”兩個字背後的老派書商,自己出不了好書,就伸手來摘桃子。
她鋪開一張紙,提起筆,開始寫下一篇《京都小報》頭版文章的提綱。
窗外樓下,曹易之正拿著一塊溼布敷著額頭上的腫包,跟丫丫嘟囔著下期《京都小報》的頭條有了。
丫丫把抹布往肩上一搭,正色道:“掌櫃的已經在寫了!”
馬管事帶著那份被退回的會規灰溜溜地走了,宋知有就知道,這事沒完。
她站在三樓窗前,看著那群人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秋日的陽光明晃晃地打在護城河上,水面上碎金萬點,長街上排隊買書的人群重新恢復了秩序,丫丫正扯著嗓子維持隊伍,葉氏在貨架旁給一個受了驚嚇的老主顧多包了兩塊桂花糕。
一切看起來都恢復了平靜,但她心裡很清楚,這不過是開場鑼鼓。
書行會忍了這麼久才跳出來,斷不會因為一次碰壁就收手。
她把那份所謂的“書行會”文書從抽屜裡重新拿出來,鋪在桌上。
紙張粗糙,印章模糊,條款蠻橫——凡京城書肆,必入書行會,按月繳納會費,所有刊刻書目須經行會稽核批准,私自出書者,行會有權查封鋪面、沒收刻板。
落款處那枚歪歪扭扭的紅印,印文勉強能辨認出“京城書業行會”幾個字。
這份東西,憑的究竟是哪條律法?憑什麼叫“行規”就能封別人的鋪子?
她鋪開《京都小報》的版樣,提起筆,在頭版最顯眼的位置寫下了一行標題——“書行會,何許人也?”
這篇文章,她寫了整整一個下午。
她把書行會的來歷、成員、壟斷手段一條一條扒開。
這群人仗著所謂“行會老規矩”,把持京城書業多年!
新書坊想入行必須先交一筆鉅額“會費”,出什麼書必須經行會稽核,定價必須按行會統一標準,誰敢不聽話就聯合所有會員書肆抵制供貨、挖角刻工、斷你紙張來源。
他們管這叫“規矩”,實際上就是壟斷。
最諷刺的是,書行會現任會長不是別人,正是城西舊書商錢萬鎰——銀鉤賭坊錢安康的遠房堂兄。
這對堂兄弟,一個在書行裡欺行霸市,一個在賭坊裡坐莊抽水,倒真是把“壟斷”二字玩出了花樣。
文章刊出之後,京城譁然。
讀者們在木板前把文章圍了好幾層,有人大聲念出來,有人抄下來貼到茶肆酒樓,有人直接把報紙塞給在衙門當差的親戚讓他們看看這算不算欺行霸市。
雲棲茶樓的白老先生當天晚上就把這段編進了定場詩:“書行會,黑心腸,欺行霸市太猖狂。知行書肆不怕事,一紙檄文揭老賬。”
臺下茶客拍著桌子叫好,有人忿忿不平替宋知有說話!
畢竟離了她,誰還能出書給他們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