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下頓時炸了鍋。
一個老茶客把茶碗往桌上重重一頓,茶水濺出來燙了手背也不管:
“這小子是真他孃的帶種!上一期我還在罵金庸寫那段戲太狠,這一期我服了——楊過比我想的還硬氣!”
旁邊一個穿灰襖的年輕人站起來,激動得袖子都甩飛了,差點把後頭端茶的小二撞個趔趄:
“別的英雄都是打贏了對手才揚名立萬,楊過什麼都沒打贏!他在大勝關輸得挺慘,被金輪法王打得吐血!可他這一句話,比打贏一百個對手都狠!”
這話精準得讓白老先生在臺上都愣了一下,然後用鐵膽敲了敲桌面:
“這位老弟說得對,你們發現沒有,楊過全程沒贏過幾場像樣的架。
前十回被全真教打,這一回在大勝關又打輸了!
但他說的每一句話都像打架,而且句句打在最要命的地方。”
茶客們紛紛點頭。
角落裡一個書生翻開自己做的密密麻麻的筆記,指著第十四回《禮教大防》那一段,跟旁邊的人分析:
“你們看金庸先生怎麼寫的這一段,他不是寫楊過怎麼反駁禮教,他是寫楊過根本不知道什麼叫禮教大防。郭靖跟他說‘師徒不能成婚’,他反問‘為什麼’。
郭靖搬出聖賢道理,他說‘這些人我又不認識’。
他把禮教大防當成四個字一腳踢開,不是因為他想挑戰什麼,而是因為他從頭到尾只認一個理:這是我姑姑,我要娶她!”
書生說到這裡停了一下,用一種半是敬佩半是羨慕的語氣加了一句,“整本書大概也就他一個。”
絕情谷的討論也在同一時間升溫。
公孫止出場的時候,茶客們還沒反應過來。
白老先生在臺上把公孫谷主那把金刀一形容,說他“笑容滿面、謙和有禮,把楊過和小龍女請進絕情谷,好酒好菜招待”,底下就有人嘀咕:
“這人看著不像壞人啊?比那趙志敬強多了。”
及至他把小龍女留在絕情谷、逼她成親,而楊過身中情花劇毒在谷底眼睜睜看著她披上嫁衣那一段,整個雲棲茶樓鴉雀無聲。
過了好一會兒,剛才那個嘀咕的書生第一個把茶杯重重擱在桌上,罵了一句:“偽君子比真小人更該殺。”
他旁邊的人端起茶盞灌了一大口冷茶,搖頭道:
“趙志敬壞在明面上,公孫止從開頭笑到最後露出真面目,這傢伙把人賣了還讓人給他數銀子,比全真教那群道士加起來都可恨小龍女差點就栽在他手裡!還好姑姑沒答應!”
說到小龍女披著嫁衣策馬衝出絕情谷、在風塵困頓中重新出現在楊過面前的那一刻,白老先生還沒開口,底下已經有看完了全書的讀者先替他說了:
“龍女騎馬而來的那一幕—了,風塵困頓,衣衫髒汙,她沒有遮遮掩掩,就這麼當著所有人的面穿過人群、走向楊過。
姑姑還是那個姑姑,天塌下來她也是那副表情,不跟你解釋半個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