嬪妃們扶著桌子傳筷子傳酒,宮女在廊下互相搭著胳膊擦眼淚看似是笑出來的,其實是哭的。
滿殿燈燭映著臺上那一對剛演到絕情谷重逢的少年少女,而太后靠在椅背上,就著這回暖的喧鬧,繼續安安穩穩地看她的第二十遍《神鵰俠侶》。
不僅是太后,現在京城很多高門世家都特意請江班主梨園的戲班子來府上唱戲。
還有每天梨園內都擠滿了看戲的人。
而宋知有是在第十期發售後的第五天意識到風向又變了的。
那天早上她照例在三樓書房翻看唐新柔送來的讀者來信匯總。
典藏版事件之後,她養成了親自看信的習慣。
當然她不是為了看讀者是怎麼誇書的,而是為了看罵聲。
因為她為了警醒自己,畢竟誇獎讓人飄,罵聲讓人清醒。
前幾天的信還堆在書案左手邊沒來得及收,全是罵小龍女的。
字條上那些“髒貨”“不配”“寫死”的墨跡還沒褪乾淨,今天新拆的這一批信,罵的物件忽然全換了。
“金庸你為什麼要這樣對小龍女?她明明那麼完美,你非要讓她跌落神壇才甘心是嗎?”
“金庸先生,你是不是覺得太完美的女子不真實,所以才要給她加一道傷疤?你問過她願不願意嗎?”
“我替小龍女原諒你了!但我還沒原諒你!下一期必須讓楊過把她救出來,不然我去知行書肆門口靜坐。”
宋知有把這幾封信從頭到尾看了一遍,又翻了一遍,確認自己沒有看錯。
前些天還在喊打喊殺要“守護貞潔”“寫死小龍女”的是這群人,現在心疼小龍女、罵金庸殘忍的也是這群人。
她把信紙擱在桌面上,十指交叉,沉默了好一會兒。
唐新柔站在門口,手裡還端著剛沏好的茶。
她聽見宋知有用一種混合了無奈和感慨的語氣低聲說了一句她自己聽不大懂的異鄉話:
“……這屆讀者真難帶,上一章喊著退坑,這一章擦著眼淚喊真香。”
但公事還是要做。
唐新柔把樓下的動靜也一併報了。
丫丫早上開門的時候,發現木板上的風向又變了。
原先貼在最顯眼位置的那幾張“請金庸先生將小龍女寫死”的字條被人連夜撕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張新紙,上頭用濃墨寫著一行大字:“金庸,出來捱打!”
旁邊還畫了個彎弓射箭的小人,箭頭對準的不是雕,是一個穿著長衫、戴著書生巾、疑似作者本人的簡筆形象。
牛娃站在木板前看了半天,撓著頭問她:“丫丫,前些天這上頭寫的還是‘小龍女該死’,今天就變成‘金庸先生捱打’了,這到底算好事還是壞事?”
丫丫想了想,給了他一個最誠實的答案:“當然算是好事了!畢竟書籍的銷量穩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