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他一口氣看完,手裡的茶已經涼透了。
他把茶盞往桌上一擱,朝門外喊了一聲:
“來人!去知行書肆說一聲,以後每天報紙頭一份送我這裡來——包月那種!一次付一年的!”
趙氏從引枕上坐起來,用一種看透世事的目光掃了他一眼:
“剛才你不是還嫌這報紙耽誤你練武?”
李崇安把報紙摺好塞進懷裡,朝珠底下鼓起一個報紙方塊的印子,理直氣壯地說:“知己知彼,看報紙也是軍務。”
從那天起,李崇安每天上朝前多了一項雷打不動的儀式。
親兵把當天的《京都小報》送到他案頭,他一邊喝早茶一邊從報頭掃到報尾,朝堂要聞、軍事簡訊、市井奇聞每欄都不放過。
有時候看到一個特別精彩的案子,還要拍著桌子給旁邊的親兵念一段,讀到精彩處,親兵們排成一排站在門口,表情從“將軍又來了”慢慢變成“然後呢”。
鄒雲起有一次來回事,撞見李崇安正對著一張報紙眉頭緊鎖,以為出了什麼軍情大事,湊過去一看。
原來將軍在看的是社會新聞欄裡一篇《南北糕點哪家強?京城十大糕點鋪評測》。
將軍的手指還戳著報紙上那條結論,語氣比在朝堂上彈劾還嚴肅:
“鄒雲起你來看,這家悅來糕餅鋪的桂花糕只排了第七?這寫報紙的肯定沒吃過真正的桂花糕。明天我讓你嫂子給報館送一盒去,讓他們重新評。”
鄒雲起站在原地張了張嘴,最後一個字沒說,把軍務文書放在桌上,轉身走了。
文官那邊的情形也沒好到哪裡去。
高道成自從上回醉仙樓事件之後跟李崇安的關係依然不怎麼對付。
但訂閱《京都小報》這件事上兩位老對手罕見地達成了一致。
高道成每天到禮部值房第一件事,是讓長隨把當天的報紙攤平在案頭。
他看報紙跟審案卷一樣仔細,從朝堂要聞看到社會新聞,每一欄都要用細硃筆在重要條目旁邊畫圈。
他夫人現在已經不罵他在外頭不幹正事了,改為一早起來先問他:“今天的《京都小報》到了沒有?我要看那個連載的市井奇案。”
高道成每回都板著臉說這是時政報刊不是什麼閒書,但架不住自己夫人已經養成了固定習慣。
每期社會新聞欄裡那篇獨家連載的奇案故事,她一集不落,還拿了個小本子記推理線索,把自家老爺噎得無話可說。
有一次內閣會議間隙,幾位老臣坐在廊下等宣召,有人掏出隨身帶的《京都小報》翻看社會新聞欄,唸了一則市井笑話。
說城東有個賣炊餅的老漢,因為長得酷似某位告老還鄉的前任尚書,每天被人圍著叫“大人”,最後乾脆把攤名改成了“尚書炊餅”,生意好到要提前一天排隊。
幾位老臣笑完以後沉默了片刻,互相交換了眼神,然後不約而同地問旁邊的人:“這報紙是誰辦的來著?”
在朝廷大員們的帶動下,百姓們對《京都小報》的依賴也與日俱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