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生悻悻地回到隊伍裡,旁邊排隊的人幸災樂禍地笑他,“你又不是第一個來套話的。我們都沒成功套到話,就你還想?”
丫丫在旁邊整理櫃檯上被翻亂的樣書,從頭到尾沒抬過頭,只在換書的間隙,用只有葉氏能聽見的聲音輕輕笑了一聲:“今天都不知道多少人來問了,嫂嫂,我是真的慶幸我在知行書肆做活,否則也不可能提前知道《神鵰俠侶》的劇情。”
葉氏抿了口茶:“我們提前知曉劇情,但萬萬不可透露下面的劇情,就怕會影響到《摸魚週刊》的銷量。”
“放心吧葉嫂嫂,我曉得這個道理的,而且我還挺享受看到這些人看不到接下來劇情那副抓耳撓腮的模樣!這可是我最近的樂趣呢!”
“你啊,怎麼越來越壞了?!”葉氏看似在責備她,實則眼裡全是對丫丫的寵溺。
買到書的人從人群裡擠出來,把書往懷裡一揣,撒腿就往各個方向跑。
有的往茶肆跑,有的往家裡跑,有的往校場跑。
往校場跑的,那是鄒雲起派來的人,扛了整整一麻袋的《摸魚週刊》往肩上,深一腳淺一腳地在雨裡往鎮國將軍府的方向狂奔。
鎮國將軍李崇安的品書會,設在將軍府正廳。
說是正廳,其實李崇安嫌椅子不夠多,讓人把正廳裡的太師椅全搬到了廊下,換成校場上用的長條凳,擺了三排。
條凳是從兵營裡臨時借來的,上頭還刻著“步軍左營”的字樣,坐上去屁股硌得慌,但來的人沒一個抱怨,畢竟能擠進來就不錯了!
正廳正中掛了一幅臨時找畫師趕工出來的《神鵰俠侶》人物關係圖。
從郭靖黃蓉畫到楊過小龍女,從全真教畫到絕情谷。
畫師畫到最後實在理不清公孫止和裘千尺的關係,在旁邊批了一行小字:此二人關係極其複雜,請自行參閱原著。
李崇安盯著那行小字看了半天,想改又不知道該改成啥,索性不管了,反正今天來的都是自己人。
來的人確實都是自己人。
鄒雲起坐在第一排靠窗的位置,佩刀擱在膝蓋上,手裡捧著剛拆封的第十五期。
他翻開封皮的動作跟他當年在北境拆軍情密報時一模一樣——鄭重,沉穩,手指頭穩得紋絲不動。
孫奎坐在他左邊,把書攤在腿上,又拿袖子把書頁上的雨漬擦了擦,擦完又吹了吹,吹完又拿袖子再擦一遍。
劉大柱坐在第二排正中間,書還沒翻開,先站起來環顧了一圈滿屋子正襟危坐的武將們,用一種在校場上點兵的嗓門宣佈:
“我先說好!今天誰要是看到一半拍桌子把條凳震斷了,自己去校場跑二十圈。”
李虎在後排角落裡小聲嘀咕了一句:“上回拍斷條凳的就是你。”
武將品書會跟文人品書會最大的區別,不在於身份,在於毫不遮掩的粗獷直率。
文人品書,讀到精彩處也只是捻鬚微笑,頂多擱下茶盞,對旁邊的人輕輕說一句“此處妙極”。
武將卻不。
武將讀到精彩處會拍大腿——不過不是拍自己的,是拍旁邊人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