淑妃反駁道:“可趙敏從萬安寺到濠州,一路追過去,張無忌從頭到尾沒給她一句準話,她就硬追,這哪裡是郡主追教主,這分明是——”
她一時想不出合適的比喻。
德妃擱下筆,不緊不慢地替她補上了:“是賭徒追骰子,她把全部身家押在一個人身上,骰子還在碗裡轉,她就先說——我認了。”
暖閣裡靜了一瞬。
柳貴妃一直靠在窗前,手裡那把團扇從開始到現在沒搖過一下。
她望著窗外漸沉的暮色,用一種極淡的語氣,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在替另一個時空裡那個早已遠去的綠柳山莊的姑娘做註腳。
她說:“趙敏這一生做過許多事……女扮男裝挑翻六大派,萬安寺下鎖住滿城高手,濠州城裡替張無忌擋了不知多少明槍暗箭,但最厲害的不是這些。最厲害的是她在大殿上跟她爹劃地絕交的那一刻,明明可以選一條更安全的路,但她偏不!她偏要勉強!多少人一輩子不敢勉強一件事,趙敏不但勉強了,還勉強成了!”
她說完這句話,把團扇輕輕擱在案上,扇柄上系的那根紅絲穗在暮色裡微微晃了一下,像是在替那個遙遠時空裡穿著月白緞袍、腰懸寶劍、頭也不回走出大殿的姑娘遙遙回應。
除了趙敏的出圈之外,書中周芷若後期的“黑化”讓京城讀者集體心碎。
如果說趙敏是爽,那周芷若就是虐。
她從漢水畔那個捧著白魚湯的漁家少女,到峨眉派最受師父倚重的小師妹,再到光明頂上被張無忌當眾悔婚、鳳冠霞帔碎了一地的峨眉掌門,最後在濠州城裡被所有人指著說“你變了”。
這口氣她怎麼咽得下去?
讀者們也咽不下去!
知行書肆的投稿箱這幾天塞滿了寫給宋知有的信。
大家都知道金庸先生是世外高人,平時高冷得很,從來不回讀者來信。
這也不能怪金庸先生高冷,畢竟要是真有金庸先生回他們信,宋知有就得被嚇死了!
當然之前宋知有為了安撫一些偏激的讀者,也會簡短的回覆一些讀者,不過是以書肆的名義給這些人回信的。
主是宋知有分身乏術,光連載就抄得她昏天黑地,哪還有空代筆回信。
於是讀者們退而求其次,把希望全寄託在了宋掌櫃身上。
而這把關於周芷若爭議的火徹底燒旺是從一封信開始的。
剛開始信是寄到知行書肆的,信封上沒寫寄件人,只寫了“宋掌櫃親啟”。
拆開來,是一張上好的梅花箋,紙面細膩,墨跡清秀,但有好幾處的字跡被水漬洇開了,泛著淺淺的灰藍色暈圈——分不清是茶還是淚。
信的開頭這樣寫:“宋掌櫃,我昨晚又看了一遍光明頂悔婚那一段,張無忌當著六大派的面跪下來給她戴鳳冠,她笑的很幸福。我想那應該是她這輩子笑得最開心的一個瞬間。可是張無忌居然離開了!他跟著趙敏走了!鳳冠還戴在她頭上,他連摘都沒替她摘!我就想問一問,金庸先生寫完這一頁的時候,心裡有沒有疼過?”
後面還寫了許多關於他自己的見解和遺憾。
唐新柔把這封信念完的時候,編輯部裡安靜了好一陣子。
林妙妙放下筆,把面前那份還沒排完的版樣往前推了推,端起涼茶灌了一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