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摸魚週刊幹了這麼久，經手過無數讀者來信，罵金庸的太多了，罵完又哭著說還要看的更多，但沒有一封是這個寫法。
“這信寫得也太讓人難受了。”
她把茶碗擱下，聲音悶悶的，“我能感受到這封信的初初衷，寫信的人本意不是在罵這本書，也不是罵金庸先生。她是真在問——金庸先生寫到這一頁的時候，心裡疼不疼！”
旁邊一個小女學徒輕聲接了一句：“唉～我要是金庸先生，我不知道怎麼回。”
唐新柔把信紙摺好放回信封裡，拿著信上了三樓。
宋知有接過信，靠在椅背上一字一字地看完。
窗外的光線透過槐樹葉子的縫隙落在書案上，她手裡那張梅花箋被映得半明半暗。
她把信讀完，手指在信紙下緣輕輕按了好一會兒。
京城所有的書迷們都能記得書中那個漢水畔初見張無忌的漁家女。
剛開始的周芷若捧著剛熬好的白魚湯，怯生生地端給那個身中寒毒、嘴唇發紫的少年。
後期的她心裡可想過什麼？
眾人都在猜：或許她想起光明頂上被一掌劈碎天靈蓋的紀曉芙——跪在師父面前，抬起頭說出那三個字，“我不悔”。
或許她想起了在黑暗密道里把玄鐵鎖鏈留給自己、把出口留給張無忌的小昭：“外面是什麼樣子？”
“外面有山有水有雪有花。”
然後她把石門從裡面鎖上了。
她還想起了周芷若。
不是光明頂上那個鳳冠霞帔、笑著等張無忌回來的新娘子——是那個在漢水漁船上，把魚湯遞給小無忌的女孩子。
她當時不知道這個少年將來會當明教教主，不知道自己將來會當峨眉掌門，不知道自己會在光明頂上被當眾拋下，不知道自己將來會學會九陰白骨爪，不知道自己的手指會染上殷離的血。
她只是把湯碗往前遞了遞，說，你快喝吧，涼了就不好喝了。
宋知有坐直了身子，鋪開一張新紙，提筆回信：“周芷若最後沒有贏，但她也沒有輸。金庸先生給了她一個結局，不是她想要的，卻是她自己選的。她選了掌門之位，選了光大峨眉，選了在峨眉金頂上為自己活，那個在漢水畔給張無忌煮魚湯的小女孩，已經長大了。”
這封信本是一封私人回信。
但不知是哪個環節走漏了訊息，也許是編輯部的小學徒在整理來信歸檔時多抄了一份，也許是葉氏在分揀信件時看落了淚被旁人瞧見了，也許是哪位讀者在知行書肆的櫃檯前偶然瞥見了信稿的抄本。
總之，不到三天，這封信的內容就被貼到了知行書肆門口的木板上。
然後，另一派讀者就炸了。
反駁的信第二天就塞滿了投稿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