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知有從樓梯上走下來,腳步不快不慢,在櫃檯前站定。
她看了一眼櫃檯上的書——封皮折了角,折角的位置正好是嶽不群揮刀自宮那一頁。
她抬起頭,語氣平靜得像在跟來買書的客人打招呼:“殿下多慮了,嶽不群是江湖人,您是皇家人,八竿子打不著。”
“那他為什麼那麼‘君子’?”沈此慎踏前一步,語速更快了,“本宮也被人叫‘君子’!”
他的聲音在空曠的書肆大堂裡迴盪,尾音微微發顫。
宋知有看著面前這位急紅了眼的皇子,忽然從他眼底捕捉到了一絲極力壓抑的東西——不是憤怒,是恐懼。
他怕自己真的是嶽不群,更怕別人覺得他是。
二十多年來他一直在扮演一個完美的皇子,演得連自己都分不清哪張臉是真的。
如今一本書把所有人的底牌都翻開了,他最害怕的那個問題,正從四面八方向他圍攏過來。
她輕輕吸了一口氣,用一種非常平靜的語氣,問出了那句讓滿堂皆驚的話:“那殿下覺得,自己是真君子,還是偽君子?”
沈此慎愣住了。
他的貼身太監愣住了,他的帶刀侍衛愣住了,躲在貨架後面的丫丫和端著茶盞的葉氏也愣住了。
整座知行書肆像是被施了定身咒,連門外被擋在街對面的主顧們都不約而同地安靜下來。
沒有人敢這麼問他。
他的貼身太監不敢,他的幕僚不敢,他的兄弟們也不敢。
可這個女人,站在一堆話本和木活字之間,袖子上的墨漬還沒幹,就這麼平平淡淡地問了他一句——你是真君子,還是偽君子。
他張了張嘴。
他應該說“本宮當然是真君子”,這句話他練了大半輩子,在任何場合都能脫口而出。
可此刻話到嘴邊忽然變得千斤重,因為他在宋知有的眼睛裡沒有看到任何挑釁或諷刺,只看到一種安靜的、等待他自己回答的耐心。
而就在那一瞬間,他忽然意識到——一個真正坦蕩的人,不會因為一本書裡的反派而破防。
他今天站在這裡質問一個書商,本身就說明他心裡有鬼。
真君子不會需要向任何人證明自己是真君子。
他盯著宋知有看了好幾息,然後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伶牙俐齒,怪不得能經營這麼大一間書肆。”
宋知有沒有接話,只是微微低著頭,保持著該有的禮數。
門外的喧囂忽然湧了進來。
被侍衛擋在門口的主顧們早就不耐煩了,有個膽大的書生把手攏在嘴邊,扯著嗓子喊了一句:“殿下!你們聊完了沒有!我們還等著買最新一期的《摸魚週刊》呢!”
緊接著好幾個人跟著起鬨,聲音一浪高過一浪。
“是啊殿下!我們要買書!”
”!呢著等上崖過思在還沖狐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