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玄齡、魏徵,以及殿內所有幸存的官員,他們的耳朵裡什麼都聽不見了,只有自己心臟狂亂擂動的聲音,一下,又一下,砸在胸骨上,帶來一陣陣窒息般的悶痛。
他們的信仰,他們窮盡一生去維護、去詮釋、去服務的那個至高無上的概念,就在剛才,被那個瘋子用最輕蔑、最隨意的姿態,定義為……病根。
不是君王昏聵,不是臣子奸佞,不是百姓愚昧,不是兵將跋扈。
而是那個位置本身。
那個金光閃閃、萬眾朝拜的龍椅,它本身,就是病源,是詛咒。
“嗬……嗬……”
龍椅之上,那尊許久沒有動靜的“雕塑”,喉嚨裡終於發出了聲響。
是李世民。
他胸膛劇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那雙空洞的眼睛裡,終於重新燃起了火焰。
不是帝王的威嚴,也不是聖君的睿智,而是一種被徹底羞辱、被連根拔起的……狂怒。
高自在很滿意這個效果。
他轉過身,重新面對著殿下那一張張慘白如紙的臉,臉上掛著那種惡劣的、教書先生般的笑容。
“看,你們的皇帝,他聽懂了。”
“現在,我來給你們這群沒聽懂的蠢材,好好講講,為什麼。”
他踱著步,語氣變得悠閒,像是在聊什麼家長裡短。
“皇位這個東西,為什麼誘人啊?”
“九五之尊,言出法隨,天下之大,生殺予奪,全憑一人喜好。嘖嘖,這滋味,誰不想嚐嚐?”
他頓住腳步,目光掃過一圈,最後落回到房玄齡身上。
“房相,咱們聊聊歷史。漢高祖劉邦,知道吧?沛縣那個混子。”
不等房玄齡回答,高自在便自顧自地說了下去,那語氣,充滿了不加掩飾的鄙夷。
“那是個什麼玩意兒?”
“一個四十歲還沒娶上媳婦的老光棍,整天在村裡調戲寡婦,跟著狐朋狗友去酒館吃飯喝酒,吃完了抹嘴就走,從來不給錢。說白了,就是個地痞、流氓、無賴!”
“可是……就是這麼一個玩意兒,他最後當了皇帝。”
高自在的聲音陡然拔高,像一記耳光,狠狠抽在所有自詡為精英的讀書人臉上!
“他給天下所有有野心的人,開了一個好頭啊!”
“他用自己的成功告訴所有人:看,我這樣的破爛貨色都能坐上龍椅,你們憑什麼不行?”
“於是乎,那些讀過幾天書、家裡有幾個錢、養了幾百個家丁的世家大族,他們心裡就開始琢磨了。我家的子弟,哪個不比劉邦那個流氓強?他能當皇帝,我們憑什麼不能?”
“所以,才有了後面幾百年亂七八糟的南北朝!所以,才有了你李家的親戚,那個外戚楊堅,篡了北周的江山,建立了大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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