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他發現,這瘋子說的每一個字,都帶著血淋淋的、無法辯駁的真實!
高自在完全不給他們喘息的機會,他走到了大殿中央,張開雙臂,神情癲狂。
“你們還跟我扯什麼‘君權神授’?啊?”
“這種鬼話,就是編出來騙那些不識字的老百姓,讓他們安心在家給你種地交稅的!你們自己,這滿朝的衣冠禽獸,有一個人真的信嗎?”
“皇帝,他就是個人!他可以是地痞流氓,可以是乞丐和尚!只要他夠狠,夠不要臉,能拉起一幫人把前面那個掀翻,他就能坐上去!”
“這才是這個遊戲,最真實,也最他媽操蛋的規則!”
高自在放下手臂,一步一步,逼近龍椅前的臺階。
他的目光,穿過搖曳的燭火,死死地鎖定了龍椅上那個呼吸愈發急促的男人。
“將天下萬民的身家性命,將這大好河山,將這社稷傳承,全都寄託在一個人身上。”
“你們覺得這靠譜嗎?”
“君主聖明還好,大家跟著吃幾年飽飯。萬一呢?萬一坐上去的是個昏君?是個暴君呢?”
他的聲音陡然變得冰冷,充滿了詰問。
“你們誰敢站出來,匡扶社稷,為民請命?”
“別他媽跟我扯淡了!”高自在啐了一口,“就算有人站出來了,那也不是為了什麼狗屁正義!他只是想借著這個由頭,拉起隊伍,自己造反,然後坐上這個位子,當下一個皇帝!”
“殺了一個暴君,迎來一個新的野心家。這就是你們所謂的王朝更迭!一個死迴圈!”
他停在了臺階下,抬起頭,仰視著李世民。
那眼神,不再是戲謔,不再是嘲弄,而是一種深沉的、冰冷的憐憫。
像是在看一個被困在籠子裡,還自以為是天地主宰的可憐蟲。
房玄齡垂著頭,他的身體不再顫抖,他只是靜靜地站著,像一尊石像。可如果有人能看到他的臉,就會發現,這位年邁的宰相,正在無聲地流淚。
那不是悲傷的淚水。
而是一個求道者,在走到了生命與學識的盡頭,以為前方再無道路之時,卻被人一腳踹開了一扇通往全新世界的大門時,那種混雜著恐懼、震撼與狂喜的……眼淚。
高自在沒有再看任何人。
他的世界裡,只剩下龍椅上的那個人。
他緩緩地,用一種平靜到冷酷的語調,問出了那個終極的問題。
那個問題,像一把錐子,刺穿了歷史的迷霧,刺穿了所有的謊言與偽裝,直抵這套遊戲規則最核心的荒謬。
“將江山社稷,將天下萬民的性命,全都寄望於一個人的聖明與仁慈之上。”
“而這個人,他不是神,他會犯錯,會生病,會衰老,會有私心,會有慾望。”
“告訴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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