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番大逆不道的話,讓周圍的親兵都嚇得低下了頭,不敢作聲。
李世積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高自在!慎言!”
“行行行,我慎言。”高自在不耐煩地揮揮手,他走到一旁,一屁股坐在路邊的石頭上,從懷裡摸出個水囊,灌了一大口。
“英國公,你以為我燒了崔家主宅,搶了幾個莊園,這事就算完了?”
他擦了擦嘴,看著一臉嚴肅的李世積。
“我告訴你,這只是個開始。”
“我打開了一個口子,一個歷朝歷代都沒人敢碰的口子。現在是關隴世家獨大,陛下為了制衡他們,為了把權力從這些門閥手裡搶回來,你猜他接下來會怎麼做?”
李世積皺著眉,沒有說話。
高自在自顧自地說了下去,聲音裡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嘲弄。
“他會放權。”
“把兵權、財權,下放到各個州府。他會提拔寒門,重用酷吏,甚至……他會設立一些新的職位,給他們更大的權力,去對抗那些根深蒂固的老牌世家。這個職位叫什麼不重要,叫刺史也好,叫總管也罷,乾脆叫節度使吧,聽著威風。”
“節度使”三個字一齣口,李世積的瞳孔猛地一縮。
“到時候,舊的門閥被打倒了,新的軍頭就站起來了。今天姓李,明天姓王,後天說不定就冒出個姓安的,或者姓史的,在河北道這種地方振臂一呼,帶著幾十萬驕兵悍將,一路從范陽打到長安,你信不信?”
“到時候,均田制會瓦解,府兵制也會崩潰。無數百姓流離失所,千里無雞鳴,白骨蔽於野……”
高自在的描述,像是一幅末日畫卷,在李世積面前緩緩展開。
這位身經百戰、見慣了生死的老將,竟聽得手心冒汗,後背發涼。
因為他知道,高自在說的每一個字,都並非危言聳聽,而是極有可能發生的未來。
“……生靈塗炭……”李世積艱澀地吐出四個字。
“對,生靈塗炭。”高自在點了點頭,臉上卻沒什麼表情,“不過,不重要了。”
李世積猛地抬起頭,眼神銳利地盯著他:“什麼叫不重要了?”
高自在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臉上重新掛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
“因為,我會制止這一切的發生。”
他走到李世積的馬前,伸出手,輕輕拍了拍那匹神駿戰馬的脖子,眼睛卻看著李世積。
“英國公,我削弱世家,不是為了讓皇權一家獨大。聖明的君主還好,萬一碰上個昏君,那天下百姓的日子只會更慘。我同樣也不會允許,一群新的軍閥,踩著百姓的屍骨,去爭奪那把龍椅。”
他的聲音不大,卻像一把重錘,狠狠砸在李世積的心上。
“這個天下,病了。病在骨子裡。”
“陛下只想治標,頭痛醫頭,腳痛醫腳。而我,是來給它動一場大手術的。”
高自在轉過身,朝著利州城的方向走去,頭也不回地扔下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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