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自在拖著步子回了府。
太極殿裡那場風暴,像是把他渾身的精氣神都給抽乾了。那張寫著“相機行事”的授權書,現在就揣在他懷裡,薄薄一張紙,卻比千鈞還重。
去試探李靖和李績?
這跟把腦袋伸到鍘刀下面,問刀刃快不快有什麼區別?
房玄齡那個老狐狸,還有李淵李世民父子倆,真是把“借刀殺人”和“一石二鳥”玩到了極致。
他現在只想找個軟和的榻,好好睡上一覺,把這些煩心事都丟到腦後。
剛拐過府裡的影壁,一陣若有若無的說話聲,伴隨著女童清脆的笑聲,從花園的暖閣裡飄了出來。
一個聲音溫婉柔和,帶著幾分刻意壓低的關切。
另一個聲音,清冷中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高自在腳步一頓,耳朵動了動。
是長孫氏和李秀寧。
他那點懶散勁兒瞬間被好奇心衝得一乾二淨,貓著腰,像只偷腥的狸花貓,悄無聲息地蹭到了暖閣的窗根底下。
閣內,地龍燒得正旺,溫暖如春。
長孫氏,如今的秦王妃,正耐心地陪著李麗質玩著一套精緻的九連環。小姑娘咯咯地笑著,眉眼間的陰霾散去了不少。
長孫氏一邊幫她解著環,一邊狀似不經意地開口,目光卻投向了坐在一旁,手裡捧著一杯熱茶,眼神有些放空的李秀寧。
“姑姐,二郎他……最近好多了。”長孫氏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說家常,“國會的事走上了正軌,他那股勁兒也緩過來了些。可我知道,那心結……沒那麼容易解開。”
她頓了頓,話鋒輕輕一轉,像一把裹著絲綢的軟刀,戳向了最核心的地方。
“您當初的……選擇,對他來說,傷得最重。”
暖閣裡的空氣,瞬間凝滯了一下。
李秀寧捧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顫。她沒有看長孫氏,目光依舊落在窗外光禿禿的枝丫上。
良久,她才開口,聲音比冬日的風還要清冷,卻又帶著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迷茫。
“我不知道。”
這三個字,讓長孫氏都愣住了。
“高自在這個人……”李秀寧的聲音低了下去,像是說給自己聽,“他身上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像個漩渦。你會忍不住地……想靠近,忍不住地放下所有戒備,忍不住地……把最真實的自己,都攤開給他看。”
長孫氏的臉色變了。
她那雙一向溫婉通透的眸子裡,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驚詫和一絲……駭然。
“姑姐!這可……這可不妥!”她壓低了聲音,帶著幾分急切,“按襄城那邊的輩分,高自在理應……理應隨她叫您一聲姑姑的!”
躲在窗外的高自在,差點沒忍住笑出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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