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沒亮,馬蹄聲便打破了清晨的寧靜。
高自在只帶了李昭德和六個親隨,一身灰撲撲的短褐,座下也是最不起眼的雜毛馬。
夢雪快步追到院門口,攔住韁繩:“你非要親自去?”
“不去不行。”高自在翻身上馬,將韁繩在手裡繞了兩圈,“那老狗手裡捏著我的軟肋,不親眼看著他嚥氣,我睡不著。”
“萬一有埋伏呢?”
“一個行將就木的老頭子,手底下全是殘兵敗將。他要能在終南山設下埋伏,我高自在這幾年就算白混了。”高自在朝她咧嘴一笑,“等我回來,給你帶山裡的野栗子。”
話音未落,他一夾馬腹,戰馬揚蹄,瞬間消失在濃重的晨霧中。
終南山,太乙觀。
山門歪斜,院牆殘破,門口老槐樹上的幡子早已褪色。
“大人,這地方邪門。”李昭德勒馬,低聲湊了過來。
“怎麼說?”
“這破道觀冷清得連個鬼影都沒有,可後院的煙囪卻冒著大煙,粥香味都飄到這兒了。幾個道士,用得著這麼大鍋?”
高自在冷笑一聲:“走,進去瞧瞧。”
剛走近院門,一個十五六歲的小道士便慌慌張張地探出頭來:“幾位施主……本觀不接香客……”
“不燒香。”高自在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找你們觀主,就說故人來訪。”
小道士臉色一白,轉身想跑。
“站住。”高自在叫住他,目光落在他的腳上,“你這鞋,是城裡李記鋪子做的千層底吧?針腳這麼細,山裡道士連草鞋都穿不起,你穿這個?”
小道士嚇得渾身一哆嗦,連滾帶爬地往裡跑。
李昭德低聲笑道:“大人,看來咱們沒找錯地方。”
“在外頭守著,把這觀裡的賬冊翻一翻。”高自在翻身下馬,徑直往裡走。
院門大開。
一個灰袍老道站在門檻裡,鬚髮花白,右手小指齊根斷去。
“長孫順德,別裝了。”高自在直接戳穿了他的身份。
長孫順德笑了,神色很是鬆弛:“高大人,你來得比我想象的慢了些。”
“找一條斷了指頭的喪家之犬,確實費了點工夫。”高自在按著腰間的刀柄。
“既然來了,進來喝杯茶?”長孫順德側身讓開路,“你若想動手,山腳下就動手了,何必爬這麼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