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波湧入的記憶碎片來自一隻戰鬥型寄生體。
那隻寄生體生前是一隻生活在紫微星地表的妖獸,體型如牛,四肢粗壯,全身覆蓋著棕色的皮毛。
它被黑色絲線寄生後,意識逐漸被母體取代,但殘存的記憶碎片中還有一些關於陽光,草原和溪水的畫面。
那些畫面在劉泰來的意識中一閃而過,像是有人在他眼前快速翻動一本畫冊。
第二波記憶碎片來自一個凡人。
他是一箇中年男人,紫微星上某個村莊的農夫,有一個妻子和三個孩子。
母體的黑色絲線在一天夜裡侵入村莊,他試圖用鋤頭反抗,被絲線刺穿了胸膛。
他最後看到的畫面是他最小的女兒站在門口哭,嘴裡喊著“爹爹”。
那個畫面在劉泰來的意識中停留了比妖獸記憶更長的時間,畫面的每一個細節都清晰得讓人窒息,女兒臉上的淚珠在月光下閃爍,門框上的木紋在火把的光照下拉得很長,空氣中瀰漫著稻草燃燒的煙味。
第三波記憶碎片來自一個修士。
她是一個元嬰期的女修,穿著青色道袍,腰間掛著一塊刻有“天璇”二字的令牌。
她與寄生體戰鬥了三天三夜,殺死了上百隻戰鬥型寄生體,最終被三隻靈能型精銳圍攻,黑色絲線從她的後頸刺入,沿著脊椎向下蔓延。
她最後的記憶是她師父的臉,那張臉在她被寄生的那一刻扭曲成了痛苦的表情,她聽到師父在喊她的名字,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遠,最終消失在一片黑暗中。
第四波,第五波,第六波。
記憶碎片像決堤的洪水一樣湧入劉泰來的意識,沒有順序,沒有分類,沒有篩選,所有的一切都混在一起,一股腦地倒進了他的腦子裡。
妖獸的記憶,凡人的記憶,修士的記憶,男人的記憶,女人的記憶,老人的記憶,孩子的記憶。
活著的時候被吞噬,死後連記憶都不被放過,在母體的核心中像垃圾一樣堆砌了千年萬年,沒有腐爛,沒有分解,只是安靜地躺在那裡,等待下一個開啟閘門的人。
劉泰來的意識在泥沼中掙扎。
他試圖分辨哪些記憶是他自己的,哪些是外來的,但記憶碎片的數量太多了,多到他的意識已經無法維持自我的邊界。
他開始感覺到自己的記憶也在鬆動,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從他的腦子裡往外抽取,那些屬於他的,關於藍星,關於方便,關於蘇小小,關於月魄,關於迪迪的記憶,正在一點一點地被那些外來的記憶碎片擠出去。
他看到了一隻妖獸在草原上奔跑,同時他也看到自己在地窖裡穿越。
他看到農夫的女兒在門口哭泣,同時他也看到蘇小小在病床上昏迷。
他看到女修被黑色絲線刺穿後頸,同時他也看到自己的左臂被詛咒之力侵蝕後變成灰白色。
兩個畫面重疊在一起,邊界模糊,難以區分。
他聽到了一聲尖叫。
那不是記憶碎片中的聲音,而是從地核空間外部傳來的真實的聲音,是蘇小小的聲音。
蘇小小在喊他的名字,聲音尖銳而短促,像是被什麼東西嚇到了。
那一聲尖叫像一根針,刺穿了記憶泥沼的迷霧,在他的意識中扎出了一個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