臉。
黑暗表面浮現出無數張臉。
不是雕刻，不是繪畫，不是任何人工製作的影像，而是從黑暗深處長出來的，會動的臉。
它們的大小不一，有的只有拳頭大，有的比人的頭還大。
它們的形狀不同，有的圓潤，有的瘦削，有的方正，有的尖細。
它們的表情各異，有的在尖叫，有的在哭泣，有的在狂笑，有的在咒罵，有的在祈禱，有的在哀求。
每一張臉都是被母體吞噬過的生靈的最後殘念。
劉泰來認出了其中的一些臉。
那些他認識的，不認識的，見過的，沒見過的臉，全部從黑暗中浮現出來，像一部永遠不會結束的電影，一幀一幀地在他面前播放。
人臉在浮出黑暗表面的時候，會發出聲音。
哀嚎。
每一張臉發出的哀嚎都不一樣，因為每一個人的痛苦都不一樣。
所有的哀嚎疊加在一起，在劉泰來的意識中形成了一個巨大的聲音團。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意識邊界在聲音團的衝擊下開始鬆動，那些剛剛修復的精神屏障出現了新的裂紋。
蘇小小在他懷中劇烈地顫抖了一下。
她的身體在哀嚎的衝擊下像觸電一樣彈了一下，然後整個人縮成一團，雙手緊緊地抓著他的衣袍，指甲嵌進了他的皮膚。
她的臉埋在他的胸口，嘴唇在無聲地開合，像是在說什麼，但喉嚨裡發不出任何聲音。
劉泰來將蘇小小抱得更緊了一些。
黑暗表面的人臉還在不斷浮現。
舊的臉沉下去，新的臉浮上來。
每一個新浮上來的臉都比前一個更加清晰，發出的哀嚎更加響亮。
母體在用這些臉作為武器，不是物理意義上的武器，而是精神意義上的武器。
它不是在攻擊劉泰來的身體，而是在攻擊他的意識。
它要讓他在無盡的痛苦中崩潰，讓他自願放棄抵抗，成為它的下一個藏品。
劉泰來盯著那些臉，一言不發。
他的右手在蘇小小的後腦勺上輕輕拍著，左臂垂在身側，手指微微蜷曲。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他的眼睛中有一種東西在燃燒。
他的人臉也出現在了黑暗表面。不是被吞噬後浮現的臉，而是他此刻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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