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薛氏上前半步,語氣愈發急切,“太陽快落山了,光線昏暗,您日日這般熬著眼睛,遲早會將雙眼熬壞,萬萬不可再逞強了!”
崔姨娘無奈輕嘆,手下繡活依舊未停:“不妨事。這幅山水屏風是陳娘子預定的物件,催得極緊,若是延誤時日,工錢便要被大打折扣。你懷著身孕身子嬌貴,不耐晚風寒涼,快進屋歇息,不必在此陪我吹風。”
就在此時,林白芷抬手輕輕推開虛掩的院門,抬步從容走入。
薛氏抬眸撞見來人,神色驟然一震,愣在原地,語聲磕絆:“嫡、嫡小姐!”
聞聲,潛心刺繡的崔姨娘方才抬首。
望見緩步走近的林白芷,她眼底掠過一抹猝不及防的侷促,連忙起身,側身福了一禮 恭敬有禮。
“嫡小姐怎會親自前來後院?若是有事傳喚,遣個奴婢通傳一聲便可,何須勞您大駕。”
林白芷微微側身,從容回禮,眉眼溫和:“閒來無事,特地過來看看姨娘與兄長、嫂嫂、三姐姐。”
說罷,她示意身側婢女。甜馨與寶珠即刻上前,將手中食盒與禮盒盡數遞予薛氏。
“嫂子,盒中點心糖果給孩子們吃,這些禮盒薄禮,是我的一點心意,權當送給兩位兄長、嫂嫂與三姐姐的見面禮。”
薛氏捧著滿滿當當的物件,手足無措,侷促不安地轉頭望向崔姨娘,一時不知該收該拒,訥訥道:“這、這如何使得……”
崔姨娘微微頷首,溫聲吩咐:“收下吧,快進屋給小姐沏杯熱茶。”
“哎、哎好!”薛氏連忙應聲,抱著物件手忙腳亂地轉身入屋。
“院中風涼,小姐隨妾身入內敘話吧。”崔姨娘柔聲相邀。
林白芷並未立刻進屋,信步走到繡架前,垂眸細看架上繡品。
那是一幅山水屏風,針腳細密精妙,遠山流水、亭臺草木皆栩栩如生,靈動逼真,可見繡者功底深厚。
她由衷讚歎:“崔姨娘的繡工,當真精妙絕倫,世間少有。”
崔姨娘謙遜一笑,眼底藏著歲月磋磨的疲憊:“年歲大了,眼神昏花不濟,許多針腳都繡得粗糙,早已不如當年了。”
林白芷越看越是喜歡,索性在方才薛氏坐過的椅上落座,靜靜觀賞這幅精妙繡作。
崔姨娘見她安然靜坐,便也重新落座,拾起針線繼續收尾,輕聲道:“小姐暫且稍坐,妾身餘下幾針繡完便好。”
“無妨,姨娘自便。”林白芷輕聲應答。
只見崔姨娘垂首極深,臉龐幾乎貼靠在繡布之上,眯著雙眼費力辨識細小針腳,每一針都看得格外吃力。
林白芷看在眼裡,輕聲詢問:“姨娘可是視物昏花,遠視模糊,唯有湊近近處才能看清物件?”
崔姨娘指尖動作嫻熟未歇,無奈應聲:“正是如此。如今稍遠些的人影景物皆是一片朦朧,半點分辨不清,只能湊近了方可看清。”
林白芷心中瞭然。
想來是常年晝夜伏案刺繡,勞傷眼眸,日積月累積下了眼疾,與後她前世裡的近視眼一樣。
她空間內有成品近視眼鏡,只是不知崔姨娘具體度數,不敢貿然取出。
她暗自記在心底,待日後尋得合適機會,定要為崔姨娘配一副眼鏡,解她視物艱難之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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