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九淵下頜緊繃,薄唇緊抿,一字一頓從齒縫間擠出冷硬的問話,語氣藏著翻湧的暗流:“齊王可有說,這護身符是誰親手所贈?”
蕭靈澤撓了撓頭,努力回想片刻,如實回道:“好像說是,是鎮國公府林天睿世子所送,為答謝前幾日金鑾殿上,齊王出手周旋、護下林天睿的恩情。”
聽聞此話,慕九淵緊繃的心絃微微鬆動,胸腔淤積的沉氣稍稍舒緩。
原來是林天睿答謝贈禮。
應當只是林天睿感念齊王維護之恩,拿了林白芷所求的平安符贈送齊王,以表謝意。
可他這口氣還未徹底松落,蕭靈澤輕飄飄的一句話,再次將他拽入寒淵。
少年語氣隨意,帶著幾分調侃:“可我總覺得奇怪,大表哥拿那護身符寶貝的緊,就如你剛剛這般,像是得了哪位傾心女子送的定情信物一樣。”
“咚——!”
一聲巨響震徹整座冷月齋。
蕭靈澤話音未落,慕九淵隱忍的情緒徹底失控,一拳重重砸在身旁的梨花木桌案上!
桌面微微震顫,擺放的茶盞輕輕搖晃,茶水漾出細碎漣漪。
蕭靈澤嚇得渾身一僵,猛地從椅上跳起身,瞠目結舌地看著眼前的人,滿臉驚愕茫然。
他自小與慕九淵一同長大,從未見過這位一向隱忍剋制、喜怒不形於色的淵哥,這般失態暴戾、情緒外露的模樣。
心底暗自疑惑:淵哥今日到底是怎麼了?竟為了一枚符紙動這麼大的火氣?
意識到自己的失態,慕九淵轉瞬間斂盡所有戾氣。
他迅速壓下心底翻湧的醋意與戾氣,收斂起周身的肅殺寒意,眉眼重新覆上往日清冷疏離的淡漠。
彷彿方才失態暴怒之人不是他,只餘眼底深處尚未褪去的沉沉陰翳。
他語氣平淡無波,聽不出任何情緒,淡淡開口:“你今日前來,所為何事?”
蕭靈澤壓下心底的驚疑,不敢再多糾結方才的事,連忙說明來意:“淵哥,上次我跟你去的那家芷心堂,裡面的大夫說能根治我臉上的胎記。我想請你有空,再陪我過去一趟。”
慕九淵微微蹙眉,語氣帶著幾分淺淡不解:“胎記天生自帶,根深蒂固,世間極少有根治之法。你若想去問診,自行前去便可,何須像孩童一般,非要我陪同?”
“你是不知道其中難處!”蕭靈澤撇了撇嘴,一臉無奈,“那芷心堂的大夫脾氣古怪、極難預約,門檻高得很。我府里人拿著銀錢、靠著權勢屢次登門預約,全都被拒之門外,半點通融不得。
唯獨你上次拿出的那塊專屬令牌,能直通問診,不用排隊等候,我只好來求你了。”
慕九淵聞言微怔。
他近日偶有去往芷心堂,請石老為自己施針調理腿疾,每一次皆是憑令牌直接入內等候,片刻便可問診施針,竟從未知曉,那看似尋常的醫館,竟嚴苛至此,尋常權貴根本難以登門求診。
他略一沉吟,頷首應允。
左右他今日無事,恰逢施針時日,順路陪蕭靈澤走一趟也無妨。
“也好。你先去客廳等候,我處理完瑣事,便隨你前往。”
“好嘞!”蕭靈澤爽快應下,餘光掃過桌案上那枚褶皺的平安符,又看了看神色平淡的慕九淵,終究沒敢多問,轉身快步退出了冷月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