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所有人都被押出大廳,廳內頓時空了許多,只剩下李蓮花、楊昀春、方多病,以及角落那些瑟瑟發抖的姑娘們,還有安靜站在李蓮花身後的傀儡——和傀儡懷中的小穆凌塵。
窗外,天色已從深黑轉為墨藍,東方天際透出些許灰白。一夜激戰與搜捕,此刻終於塵埃落定。
楊昀春長舒一口氣,抬手揉了揉眉心,臉上露出連日緊繃後難得的鬆弛:“總算沒傷到無辜之人。這蔡哆廉在青石鎮經營多年,關係網盤根錯節,背後可能還牽扯到不少地方官吏甚至朝中人脈。不過有了今夜起獲的那些賬本書信,”他看向李蓮花,眼中帶著敬意,“順藤摸瓜,應該能挖出一大串來。李神醫此次不僅救了人,更是拔除了一處毒瘤。”
方多病也大大地鬆了口氣,整個人像是卸下了重擔,一屁股坐在旁邊的椅子上,毫無形象地癱靠著椅背:“可算是解決了。這些天盯著這地方,弦都是繃緊的,連睡覺都睜著半隻眼,就怕哪個環節出了差錯,害了那些姑娘和孩子。”
他說著,目光不由自主地飄向李蓮花身後——那個抱著孩子的“少年”依舊安靜地站著,面容普通,神情木然,彷彿剛才出手制住兩名護院的不是他一般。
方多病撓了撓頭,猶豫了一下,還是沒忍住好奇,湊近李蓮花壓低聲音問道:“李蓮花,這位小兄弟是……?”
李蓮花神色自若,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今日天氣:“我的藥童,在此正好可以幫忙照看孩子。”
藥童?
方多病嘴角抽了抽,差點沒翻個白眼。他天天跟著李蓮花他們四處跑,蓮花樓裡除了李蓮花和穆凌塵就是狐狸精那條狗,什麼時候冒出個藥童來?還正好大半夜出現在軟香閣這種地方,還正好能幫忙照看孩子?
這解釋實在牽強得令人髮指。
方多病心裡嘀咕:‘李蓮花啊李蓮花,你就是編也編個像樣點的理由啊。楊昀春又不傻,你這擺明了是不願多說。’
他偷偷瞥了楊昀春一眼,卻見這位監察司副指揮使只是淡淡地掃了那“少年”一眼,面上沒有任何異色,更沒多問半句。
楊昀春確實不傻。相反,他心思通透得很。從今夜李蓮花展現出的手段、佈局,到那些被制住的高手身上詭異難解的點穴手法,再到此刻這突然出現、身手不凡的“藥童”——無一不說明李蓮花此人絕不簡單。
好在,此人站在自己這頭,而不是對立面。
楊昀春心中甚至生出一絲慶幸。若與李蓮花為敵,恐怕會是他監察司生涯中最棘手的對手。
“今夜行動如此順利,多虧了李神醫運籌帷幄。”楊昀春收斂心神,正色道,將話題從“藥童”身上帶開,“那些被救出的姑娘和孩子,監察司會妥善安置。大夫已經看過,都是些皮外傷和驚嚇過度,調養些時日便無大礙。待此案審結,該送回家的送回家,無處可去的,也會安排好去處,李神醫儘管放心。”
李蓮花點點頭,目光溫和:“有楊大人這句話,在下自然放心。那些孩子年紀尚小,若能尋到親人最好……”
“分內之事。”楊昀春鄭重應下。
窗外天色又亮了些,墨藍褪去,轉為魚肚白。晨光熹微,透過窗欞灑入大廳,驅散了長夜最後的昏暗。
大廳內燭火未熄,與天光交融,映得眾人臉上都多了幾分暖色。經過一夜緊張行動,此刻鬆懈下來,才覺疲憊上湧。
侍衛們舉著火把進進出出,仍在忙碌——清點證物、看守人犯、安撫那些受驚的姑娘。腳步匆匆,卻井然有序。
見李蓮花、楊昀春幾人沒有換地方的意思,一名機靈的侍衛隊長吩咐手下送來了早飯。不多時,熱粥、小菜、饅頭便擺上了廳中一張清理出來的方桌。
簡單的食物,熱氣騰騰,在這清冷的早晨顯得格外誘人。
“李神醫,楊大人,方少俠,先用些早飯吧。”侍衛隊長恭敬道,“折騰了一夜,想必也餓了。”
楊昀春看了看李蓮花,見他微微頷首,便道:“也好。辛苦你們了,讓兄弟們也輪換著吃些熱食。”
“是!”
三人圍桌坐下。李蓮花很自然地伸手,從傀儡懷中接過小穆凌塵,將他安置在自己腿上坐好。
傀儡順從地鬆開手,悄無聲息地退後兩步,隱入一片陰影中,身形彷彿與昏暗的角落融為一體,存在感驟然降低,若不刻意去看,幾乎會忽略那裡還站著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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