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聊了些閒話。”李蓮花點頭,又興致勃勃道,“你若還想逛,我陪你再去轉轉。我記得後山有幾處石刻頗有意境……哦,對了!”他想起什麼,眼睛更亮,“我猜你應該會對藏經閣感興趣,方才已經向老和尚討了方便,一會兒帶你去裡面轉轉可好?上次來去匆匆,都沒能好好帶你領略這普渡寺的風光,只在後山草草看了看,實在是遺憾。” 他說著,語氣竟真的帶上了幾分沮喪,彷彿沒能讓穆凌塵盡興是他的過錯。
穆凌塵看著他這副模樣,清冷的眸子裡泛起一絲幾不可察的柔和波瀾。他放下茶杯,聲音平緩說道:“沒有什麼好沮喪的。上次有上次的景緻,此次有此次的風光。我看都很好。” 他微微停頓,目光直視李蓮花,補了一句,聲音雖輕,卻字字清晰,“只要有你相伴,何處皆可,何時皆宜。”
這話聽得李蓮花心花怒放,臉上瞬間綻開毫不掩飾的、燦爛的笑容,那笑意從眼底眉梢溢位來,整個人彷彿都在發光。他殷勤地,又將自己面前這杯還沒動過的、無了方丈珍藏多年的老茶也端起,獻寶似的遞到穆凌塵面前,語氣歡快得像只搖著尾巴討主人歡心的大狗:“快,在嚐嚐!老和尚珍藏的好茶,據說有年份了,他自己都捨不得喝,逢年過節才泡那麼一丁點,我都沒喝過幾回!今天可是沾了你的光,他才捨得拿出來!”
無了和尚坐在對面,看著李蓮花這全然不復往日沉穩、近乎“諂媚”的舉動,再聽著他那毫不客氣的揭老底,饒是他修為深厚,也忍不住嘴角微抽,清了清嗓子。他算是看明白了,這李蓮花在這位穆施主面前,簡直跟換了個人似的。
“咳,阿彌陀佛。”無了和尚決定眼不見為淨,他站起身,“時辰不早了,老衲該去前殿為弟子們講經了。李施主,穆施主,二位請自便,藏經閣那邊,老衲這就去吩咐。” 說罷,也不等李蓮花回應,便步履穩健地出了禪房,背影頗有幾分“逃離”的意味。
李蓮花衝著無了和尚的背影揮揮手,語氣輕快:“大師慢走,快去忙吧,不用招呼我們!” 回過頭,他又將茶杯往穆凌塵唇邊湊了湊,眼睛亮晶晶地等著評價,“快嚐嚐,這茶入口醇厚,回甘綿長,是不是很對你的口味?”
穆凌塵被他這接連的殷勤弄得有些無奈,卻也受用。他伸手接過李蓮花手中的茶杯,指尖不經意擦過李蓮花的指腹,帶來細微的觸感。
他低頭,就著杯沿小口啜飲,茶湯溫潤,果然如李蓮花所說,香氣沉穩,滋味醇厚,嚥下後喉間確有甘甜徐徐而生,是他喜歡的型別。
“嗯,”穆凌塵放下茶杯,點了點頭,“確是好茶,口感厚重,餘韻清雅,是我喜歡的口感。”
李蓮花聞言,臉上的笑容更盛,正要再說些什麼,卻見穆凌塵從袖中取出一樣東西——一根編織精巧、色澤鮮亮的紅色絲繩。
“方才在前殿,見有小和尚在為香客佈施祈福紅繩,”穆凌塵語氣平淡,彷彿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小事,“我看你頸間玉佩上系的繩子有些舊了,便也為你請了一根。換上這個吧。” 說著,他身子微微前傾,伸手便要去解李蓮花衣領下那枚隨身佩戴的、溫潤羊脂玉佩上的舊繩結。
李蓮花先是一愣,隨即心頭湧上一股難以言喻的暖流,瞬間席捲四肢百骸。他沒想到,穆凌塵在寺中閒逛時,竟還留意著這種細微之處,記得他玉佩的掛繩舊了,特意去為他求來新的。這份看似清冷、實則無微不至的關懷,比任何甜言蜜語都更讓他心動。
他立刻配合地微微低頭,方便穆凌塵動作,口中卻忍不住調侃,聲音因情緒波動而有些低啞:“我們凌塵真是細心,連這點小事都記掛著。”
穆凌塵沒理他的調侃,專注地解下舊繩。他的手指修長靈活,動作輕柔,避免扯到李蓮花的頭髮或衣領。很快,舊繩取下,那枚象徵著李蓮花過往與如今的玉佩落入他掌心。他拿起新的紅繩,仔細地穿過玉佩上端的孔洞,然後繞到李蓮花頸後,開始打結。
兩人距離極近,呼吸可聞。李蓮花能清晰地看到穆凌塵低垂的睫毛,感受到他指尖偶爾擦過自己後頸皮膚帶來的微涼觸感,鼻端縈繞的是對方身上清冽的氣息混合著禪房內淡淡的檀香。這一刻,時光彷彿都慢了下來,周遭一片靜謐,只有彼此的心跳和繩結繫緊時細微的摩擦聲。
很快,繩結打好。穆凌塵退開些許,端詳了一下,確認佩戴穩妥,才將玉佩輕輕塞回李蓮花衣襟內,指尖不經意觸碰到李蓮花溫熱的肌膚。
“好了。”穆凌塵收回手,重新坐直身體,神色依舊平淡,只是耳根處有一抹極淡的、不易察覺的紅暈。
李蓮花抬手摸了摸衣襟下那枚貼著胸膛的玉佩,指尖能感受到新繩的順滑。他望著穆凌塵,眼中是幾乎要滿溢位來的深情與溫柔,千言萬語到了嘴邊,最終只化作一聲低低的、滿是珍重的:“凌塵,謝謝你。”
穆凌塵別開視線,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沒說話。
休息片刻後,李蓮花依言帶著穆凌塵去了藏經閣。看守的僧人得了方丈吩咐,恭敬地引他們入內,並告知一樓可隨意翻閱,二樓若需上去,喚他一聲即可。
藏經閣內果然浩瀚,高大的書架直抵穹頂,充滿了陳舊書卷與檀香混合的氣息,莊嚴而寧靜。光線從高窗透入,在空氣中形成道道光柱,塵埃在光中飛舞。
穆凌塵緩步走在書架之間,目光掃過那些密密麻麻的經卷書名。李蓮花跟在他身側,輕聲為他介紹一些重要的典籍。然而,兩人翻閱了一陣便發現,此處藏書雖豐,卻多為佛經典籍、史學雜記、以及一些基礎的武學心法、醫術卜筮之書,對於如今的李蓮花和來自修仙界的穆凌塵而言,並無太多新奇或深奧之處。
穆凌塵對幾卷記載上古傳說和地理誌異的雜書略感興趣,翻閱了片刻。李蓮花則找到幾本少見的醫書孤本,看了幾眼,記下些有用的方子。
“看來,此處對我們而言,可供探究的倒是不多了。”李蓮花合上一本書,對穆凌塵笑道。
穆凌塵將手中書卷放回原處,點了點頭:“經義深邃,武學基礎亦算紮實,然於我輩而言,確已尋常。” 他語氣平靜,並無失望,更像是陳述一個事實。
兩人既無特別所求,便也未上二樓。在藏經閣內略作停留,感受了一番這千年古剎的智慧沉澱之氣後,便悄然退了出來。
他們未再去打擾正在前殿講經的無了方丈,只在禪房外遙遙合十致意,便沿著來路,緩步下山。
暮色漸起,山間霧氣氤氳。回到山腳鎮上,已是華燈初上時分。兩人尋了家乾淨雅緻的飯館,點了些清淡可口的素齋和小菜,慢悠悠地用了一頓晚飯。席間李蓮花不時為穆凌塵佈菜,低聲說著些閒話趣事,氣氛溫馨寧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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