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蓮花抱著穆凌塵,步履如風,很快回到了停駐在客棧旁的蓮花樓。夜色已深,樓外寂靜無人。他並未走正門,而是足尖一點,直接抱著人躍上了二樓的露臺,閃身入內。
一進樓,他立刻反手一揮,一道無形的、帶著他獨特內力印記的簡易禁制便籠罩了整個蓮花樓的一層。這意味著,未經他允許,任何人無法輕易闖入或窺探一樓的情形。做完這些,他毫不停留,抱著穆凌塵徑直走向臥室,開啟了秘境入口。
踏入秘境那永恆寧靜的空間,隔絕了外界一切聲響和可能的目光,李蓮花緊繃的神經才似乎鬆懈了一絲。他將懷裡的穆凌塵放到雲床上,動作依舊輕柔,但臉上先前在客棧強撐的平靜與冷厲已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顯而易見的鬱悶和……頹喪?
他沒有像往常那樣立刻黏上去溫存,反而轉身走到桌邊,有些頹然地坐了下來,一手支著額頭,垂著眼,不說話。燭火映著他線條優美的側臉,那臉色被氣悶的有些發白,他甚至無意識地用手指用力按了按自己的太陽穴。
穆凌塵被他放下後,自己慢慢坐直了身體。身上的杏色羅裙經過一番折騰,裙襬和衣袖都有些微的凌亂。他其實也被方才客棧那一齣弄得十分窘迫尷尬,但此刻看著李蓮花這副罕見的氣悶模樣,那點屬於自己的不自在反而被壓了下去。
他本就不善言辭,更不懂如何安慰人。沉默了片刻,他才有些笨拙地、輕聲開口道:“你……你別往心裡去,” 聲音因為之前的羞窘和此刻的刻意放緩,顯得格外輕軟,“你一點都不老。”
這話說得乾巴巴的,但確實是他此刻最直接的想法。在他漫長的歲月裡,李蓮花的年紀實在算不得什麼,更何況李蓮花容貌俊朗,氣質溫潤,與“老”字毫不沾邊。
見李蓮花沒什麼反應,依舊垂著頭,穆凌塵抿了抿唇,猶豫了一下,還是挪動身體,從床上下來,走到桌邊。他伸出手,輕輕扳過李蓮花的肩膀,讓他面對自己。
李蓮花順著他的力道轉過身,抬起頭,臉上那點鬱悶還沒完全散去,就這樣看著他。
穆凌塵對上他的視線,認真地說道:“別生氣了。” 他頓了頓,走至李蓮花身側親了親他的唇,最終補了一句,“氣大傷身,對身體不好。”
他的安慰實在算不上高明,但那清冷眸子裡透出的關切,和親近的安撫都透著不想他難過的意圖。像一股溫潤的細流,悄然澆熄了李蓮花心頭燃起的邪火。
李蓮花看著他近在咫尺,難掩關切的小臉,又想起他剛才在客棧被自己抱在懷裡、羞得抬不起頭卻依舊安安靜靜的模樣,心中的鬱悶,忽然就散了七八分。
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伸手將站在面前的穆凌塵拉過來,讓他坐在自己腿上,重新將人擁進懷裡,下巴擱在他發頂,聲音悶悶的,帶著點抱怨,又有點咬牙切齒的意味:“那丫頭……真是太不會聊天了!說話不過腦子!”
他繼續道,語氣裡帶上了一絲算計:“等到了天機山莊,見到關河夢,非得讓他趕緊把這丫頭娶回家好好管管不可!省得她到處亂跑,口無遮攔,淨給人添堵!”
這話半是惱火,半是玩笑,但也透露出他是真的打算“督促”一下關河夢了。畢竟,蘇曉慵這性子,獨自在江湖上,確實容易惹麻煩,今日是撞上他,若是換了旁的什麼人……李蓮花搖了搖頭。
穆凌塵靠在他懷裡,聽著那胸腔裡逐漸恢復平穩有力的心跳,自己的心緒也奇異地安定下來。方才客棧中的尷尬與李蓮花罕見的慍怒,彷彿都在這熟悉的溫暖懷抱和靜謐中消散。他抬起手臂,輕輕回抱住李蓮花的腰,將臉更深地埋進那溫熱的頸窩。
這簡單卻全然信賴的回應,像羽毛般輕輕搔刮過李蓮花的心尖。他嘴角不由自主地重新勾起一抹溫柔得幾乎能溺斃人的笑意,手臂收攏,將人更密實地嵌在懷中。
“剛剛的安慰……我還想要。” 他低下頭,鼻尖蹭著穆凌塵白皙的臉頰,聲音裡帶著一絲得寸進尺的撒嬌。
安慰?穆凌塵在他懷裡微微一怔,有些茫然地抬起小臉。他剛才的安慰……不就是說了“你不老”和“別生氣”嗎?難道還要再說一遍?他看著李蓮花近在咫尺的、帶著壞笑的臉,遲疑地,又認真重複了一遍:“你……別生氣?” 頓了頓,補充道,“你不老……還很年輕。” 他說得誠懇,試圖再次安撫。
李蓮花立刻板起臉,故作不悅,抬手捏了捏他軟嫩的臉頰,拖長了語調:“小塵塵——我要的是這個嗎?嗯?你不乖哦。” 他眼中笑意盈盈,哪裡還有半分生氣的樣子。
見穆凌塵依舊有些懵懂地望著自己,李蓮花眼中狡黠的光芒更盛。他不再言語暗示,直接低下頭,用自己的鼻尖輕輕碰了碰穆凌塵的鼻尖,然後視線下移,落在對方色澤格外紅潤的唇瓣上。
他伸出指尖,極輕地點了點自己的下唇,然後才抬起眼簾,眸光深邃地鎖住穆凌塵的眼睛,壓低了聲音,如同誘哄孩童般柔聲道:“是這個……你剛剛才親過的,這麼快就忘了?”
溫熱的氣息拂面,指尖曖丨昧的動作,還有那直白又充滿誘惑的話語,讓穆凌塵瞬間明白了他的“意圖”。
小臉“騰”地一下又紅了,連耳根都染上緋色。他有些羞惱地瞪了李蓮花一眼,這人……真是無時無刻不想著這些!但看著對方那期待又帶著點不容拒絕的眼神,以及想到他方才確實因蘇曉慵的話而不快……
穆凌塵抿了抿唇,最終還是微微仰起頭,主動湊上前,將自己的唇輕輕印在了李蓮花的唇上。一觸即分,像蜻蜓點水。分開後,他小聲嘟囔了一句,聲音裡帶著絲不易察覺的縱容:“壞人,就知道欺負‘小孩’。”
最後兩個字被他刻意加重,彷彿在提醒李蓮花自己此刻的形態,也像是在做最後的、無力的“抗議”。
然而,這蜻蜓點水般的吻和奶兇的抗議,對李蓮花而言無異於火上澆油。他眸色瞬間深暗下去,在穆凌塵想要退開的剎那,大手已穩穩扣住了他的後頸,不容他逃離半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