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說定了!”李蓮花頓時眉開眼笑,滿心都是對未來二人同遊的憧憬。他索性將那本《南疆山水雜記》拿過來,翻到目錄頁,開始指著一個個地名,興致勃勃地與穆凌塵討論起來:
“你看,從我們現在的位置往西南去,可以先到這個‘落雁湖’,書上說秋季有大雁棲息,景色壯闊……然後轉道向南,去這個‘翡翠谷’,就是剛才說四季開花那個……接著再往西,翻過這座山,據說有個苗寨,風情獨特……最後可以繞到海邊,看看這書上說的‘天涯海角’……這條路線怎麼樣?是不是很順?”
他一邊說,一邊用手指在虛空中比劃著路線,神情專注得如同在規劃一場重要的戰役或佈置精妙的劍陣。穆凌塵安靜地聽著,偶爾在他詢問時點點頭,或提出一兩點關於路程遠近、氣候差異的細微意見。兩人頭挨著頭,低聲商議,窗外漸濃的夜色和樓內漸起的暮色彷彿都成了無關緊要的背景。
蓮花樓外傳來了一陣不同尋常的動靜。略顯沉重雜亂,夾雜著壓低的人語和貨物挪動的聲響。
李蓮花和穆凌塵同時停下話頭,齊齊轉頭望向窗外。
只見暮色籠罩的空地上,笛飛聲那高挑冷峻的身影正站在蓮花樓門口的臺階下。他依舊抱著他那把從不離手的刀,身姿筆挺,彷彿不是剛採購歸來,而是巡視領地的孤狼。
藉著樓內透出的暖黃燈光和天際最後一點微光,可以看清那是各式各樣的蔬菜——翠綠的青菜、飽滿的蘿蔔、水靈的萵苣、成捆的蔥蒜……還有用油紙包著、露出邊緣的幾大塊鮮紅的豬肉,甚至還有一隻褪了毛、光溜溜的肥雞!蔬菜都用草繩捆著,肉則整齊地碼放在乾淨的荷葉上,堆得幾乎有半人高,將蓮花樓門口的臺階都佔滿了。
幾個穿著粗布衣裳的菜農和一個繫著圍裙、像是肉鋪幫工的大嬸正手腳麻利地將最後幾捆菜放到“小山”頂端,一邊擦汗一邊對笛飛聲點頭哈腰,臉上帶著既敬畏又感激的笑容。
笛飛聲面無表情,從懷中掏出一小串銅錢,也沒細數,直接遞給了其中一位年紀最長的菜農,聲音平淡無波:“到了,將東西放狗窩旁邊吧。”
“是!是!多謝大俠!多謝大俠!”那菜農雙手接過銅錢,連連道謝,又招呼其他幾人,“快,都放好,別擋著大俠的門!”幾人又是一陣忙活,將堆得有些歪斜的菜肉重新碼放整齊,確保不會滾落,這才千恩萬謝地轉身快步離去,很快消失在通往鎮子的小路上。
樓內,李蓮花看得目瞪口呆,連懷裡的穆凌塵都微微直起了身子,眼中閃過一絲訝然。
李蓮花帶著穆凌塵,探出半個身子,朝著樓外問道:“笛盟主!你這是……把鎮口菜市給搬空了嗎?怎麼買了這麼多?這還有半頭豬吧?”
他語氣裡充滿了難以置信,“我說老笛,我就是開玩笑說明天要做飯,也用不著你買這麼多東西吧?這是打算讓我做一桌子滿漢全席嗎?這得做到猴年馬月去?”
笛飛聲聞聲抬起頭,冷冷地瞥了視窗的李蓮花一眼,沒理會他的調侃,只吐出四個字:“還不過來幫忙。” 語氣理所當然,彷彿李蓮花才是那個該幹活的。
這時,原本趴在樓角狗窩裡打盹的狐狸精也被這陣動靜和濃郁的食物氣息吸引,歡快地“汪汪”叫著跑了過來。它圍著那堆蔬菜肉山興奮地轉圈,鼻子不停地嗅著,尤其是對著那幾大塊鮮肉,尾巴搖得跟風車似的,口水都快流出來了,顯然認為這是給它準備的巨大驚喜。
李蓮花看著那一大堆東西,又看看懷裡同樣有些愕然的穆凌塵,無奈地嘆了口氣。他小心地將穆凌塵重新扶著靠回軟墊上,仔細掖好薄毯的邊角,柔聲道:“我出去看看,這笛大盟主到底買了多少‘軍糧’回來。你在這裡歇著,別起來。”
穆凌塵點了點頭,目光仍帶著些許新奇地看著窗外那堆“小山”,輕聲囑咐了一句:“嗯,去吧。別……又吵起來。” 他知道這兩人湊到一起,多半沒什麼“心平氣和”的時候。
“誰跟他吵架了?”李蓮花立刻反駁,帶著點委屈,“明明每次都是他先招惹我!” 他嘴上抱怨著,動作卻不停,利落地轉身下樓。
等他走到外面時,笛飛聲已經一聲不吭地開始搬運了。他一次效能拿起的東西顯然比常人多得多,一手拎著兩大捆青菜和蘿蔔,另一隻手還能輕鬆提起那半扇豬肉,步履穩健地走向蓮花樓內廚房的方向,對旁邊試圖叼走一根掉出來的胡蘿蔔的狐狸精視若無睹。
李蓮花走到那堆“小山”旁,藉著門口燈籠的光,再次仔細打量。好傢伙,種類還真齊全!
光是綠葉菜就有三四樣,根莖類也不少,瓜果也有,蔥薑蒜香料一應俱全,肉除了豬肉,還有那隻肥雞,他甚至在一個竹籃裡看到了幾十個雞蛋和一塊用油紙包好的豆腐!
“笛飛聲,”李蓮花蹲下身,隨手拿起一顆水靈靈的大白菜,抬頭看向又一次空手走出來準備搬第二趟的笛盟主,語氣充滿了不可思議,“你不會是真把整條街菜攤肉鋪的東西都給包圓了吧?咱們就這幾個人,加上狐狸精,也吃不了這麼多啊!這得吃到什麼時候?”
笛飛聲這次停下了腳步,站在臺階上,居高臨下地看著蹲在菜堆旁的李蓮花。昏黃的燈光勾勒出他冷硬的側臉線條,他的表情依舊沒什麼變化,只是看著李蓮花,語氣平淡卻理所當然地回答道:
“誰知道你明天究竟要做什麼菜?都買回來,省得到時候你說做得不好吃,是因為我買的東西不對、不齊全。”
李蓮花愣住,隨即簡直要氣笑。他盯著笛飛聲那張寫滿“我這是未雨綢繆、杜絕你找藉口”的臉,忍不住轉過頭,朝穆凌塵遞去一個“這人是不是有病?”的眼神。
笛飛聲見李蓮花不僅沒動,還當著自己面跟他家那口子眼色往來,額角微微一跳:“你倆能不能別眉來眼去了?快點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