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的日光從窗欞斜斜地照進來，落在矮榻上，將二人籠罩在一片暖融融的金色裡。穆凌塵窩在李蓮花懷裡，整個人像只被曬軟了的貓，連骨頭縫裡都透著慵懶。
他的頭靠在李蓮花肩窩處，半閉著眼，聲音帶著幾分吃飽喝足後的鬆散，懶洋洋地開口。
“你不是還要去浩渺宗外面那片小林子逛逛麼？打算什麼時候去？”
李蓮花坐在他身後，調整了一下姿勢，讓懷裡的人靠得更舒服些。他一手攬著穆凌塵的腰，另一隻手從矮桌上拿起一個白瓷茶盞，湊到穆凌塵唇邊，讓他潤潤喉。
“明天怎麼樣？”他低頭，下巴擱在穆凌塵的發頂，聲音裡帶著幾分考量，“你身子受得住麼？若是還乏，晚兩天也無妨。”
穆凌塵就著他的手抿了一口茶水，溫熱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去，將那點因方才鬧得太過而殘存的乾燥都熨平了。他想了想，微微頷首：“那就明天吧。我歇了兩晚應該好很多了。”
他頓了頓，像是想起什麼，又補了一句：“對了，那片林子不小，跟後山不同。明天可別空著手去，該帶的東西還是帶著的好。”
“你方才不是說不用帶東西麼？”李蓮花低頭看著他，眉梢微挑，語氣裡帶著幾分促狹，“怎麼現在又改口了？”
穆凌塵被他這話噎了一下，抬手輕輕拍在他手臂上，力道不重，帶著幾分嗔意：“我說的不用帶那些零零碎碎的乾糧。你儲物袋裡什麼都有，還用得著我操心？”
他偏過頭，目光落向窗外那叢被日光曬得發亮的青竹，語氣淡淡的，“我是說，若是遇見什麼靈草靈植，你那三層塔裡沒有專門的器皿存放，就不必勉強摘了。”
李蓮花聽他這麼說，心裡暖了一下。這人嘴上不說，其實什麼都替他想著。
他笑著將手臂收緊了些，下巴在穆凌塵發頂蹭了蹭：“好，都聽小叔叔的。”他想了想，又問，“那地方和浩渺宗後山的林子不一樣吧？後山那一片我也去過幾回，確實有些兇險。這小樹林是不是沒那麼多厲害的妖獸？”
穆凌塵靠在他懷裡，被他問得微微動了動，找了個更舒服的角度，才不緊不慢地開口：“那片林子其實也不小，只是沒有浩渺宗後山那麼大，也沒有那些太危險的東西。對浩渺宗的修士來說，確實不算什麼。可對別的宗門弟子或是散修來說，還是得留幾分神。裡頭有幾處沼澤地，還有些藏在樹蔭底下的毒蟲，稍不留神就著了道。”
他說到這裡，偏過頭看了李蓮花一眼：“不過你現在的修為，應付那些綽綽有餘了。更何況還有我陪著。”
李蓮花聽他這麼說，心裡那點好奇被勾了起來，不禁琢磨起明天該帶些什麼。他想著想著，手上不由自主地揉起了穆凌塵的頭髮，將那本就不太整齊的髮絲揉得更亂了。
“那明天要不要提前準備些什麼？”他問。
穆凌塵任由他揉著自己的頭髮，沒有躲開。他伸手抓住李蓮花那隻作亂的手，握在掌心裡，指腹輕輕摩挲著他的手背，聲音裡帶著幾分懶散：“不用。你身上帶的東西已經夠了。三層塔裡那些零碎雖說很雜，但也都是些難得的物件，帶著也無妨。明日到了地方，若是不想走了，多住幾日也成。”
李蓮花聽他這麼說，忽然想起什麼，低頭道：“對了，明日進了林子，能不能把塔靈放出來？”
穆凌塵想了想：“可以。那片林子裡沒什麼能困住他的東西，放他出來透透氣也好。不過他靈體不穩，別讓他跑遠了。”
“我自然是要拘著他在我跟前的。”李蓮花應道，語氣裡帶著幾分得意，“他要是敢亂跑，我就把他關回塔裡三天不放出來。”
穆凌塵沒有接話，只是唇角微微彎了彎。
兩人又安靜了一會兒。窗外的日光從暖金色慢慢變成了帶著些微橘調的琥珀色，在室內的地面上拖出一道更長的影子。李蓮花像是忽然想起什麼，低頭問道：“對了，等從林子裡回來，若是在周圍的村鎮裡看見了什麼好的，買些帶回來送去給師尊嚐嚐，你覺得如何？”
穆凌塵睜開半閉的眼，像是沒料到他會想到這一層。他看了李蓮花片刻，才點了點頭：“可以。”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若你覺得那地方好玩，多住幾天再回也不遲。師尊那邊不會說什麼的。”
李蓮花聽了這話，心裡那點雀躍便藏不住了。他伸手將人往懷裡又帶了帶，低頭在穆凌塵發頂落下一吻，聲音裡帶著笑意：“那說定了，明日一早便出發。”
穆凌塵“嗯”了一聲，沒有再說話。
窗外的光線一點一點地變沉，暮色從遠處的山脊緩緩漫上來，將院中那叢青竹的影子拉得又細又長。庭院的青石板地面上還殘留著午後日光的餘溫，被晚風一拂，便散成了若有若無的暖意，貼著地皮遊走。
這一夜無話。
次日的天色還矇矇亮，晨光剛從東邊的山脊上露出一線魚肚白，李蓮花便醒了。他沒有急著起身，而是側過頭看了一眼身邊還在熟睡的人。穆凌塵的呼吸輕淺而綿長，眼睫低垂，唇角微微放鬆著，像是正做著一個安恬的夢。李蓮花看了片刻，輕手輕腳地起身，沒有驚動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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