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蓮花看著那隻被擋在一丈外的小木頭,又低頭看了看懷裡這個正仰著臉等答覆的人,心裡那點酸意終於一點一點地散了,像被太陽曬化的薄冰,連痕跡都留不下,只剩下一灘溫溫熱熱的水漬,妥帖地滲進心口每一道細縫裡。
他低下頭將臉埋進穆凌塵的肩窩裡,悶悶地笑了一聲。那笑聲從喉嚨裡滾出來,帶著幾分如釋重負的饜足,又帶著幾分“原來如此”的瞭然,震得穆凌塵的肩骨都微微發麻。
他笑夠了,抬起頭來,故意板起臉,晃了晃懷裡的人,像個沒討到糖吃的小孩終於拿到了甜頭卻還要逞強:那也不許你們靠得太近,聽見沒!
穆凌塵被他晃得微微歪了歪身子,伸手扶住他的手臂穩住自己,無奈地嘆了口氣,尾音拖得又輕又長:唉……知道了。
這還差不多!李蓮花這才滿意地彎起嘴角,那點故作兇狠的架勢瞬間破功,眼底眉梢全是藏不住的笑意。
他抬起頭來,沒有再開口,而是直接按著穆凌塵的後腦,用力地吻了上去。那吻帶了幾分懲罰的意味,唇齒間帶著一點不甘心的廝磨,像是在說在讓我吃醋,就吃了你。
可廝磨到一半便軟了下來,又變成了失而復得般的珍重和憐惜,唇瓣貼著唇瓣,溫柔而綿長,像是要把方才懸著的那顆心重新摁回胸膛裡去,讓它安安穩穩地待在該待的地方。
穆凌塵沒有躲,閉上眼,由著他吻著,攥著他腰側衣料的手指微微收緊,指節泛出淺淡的白,像是也在藉著那力道確認什麼似的。
日光從殿門外斜斜地照進來,落在二人身上,將他們的影子投在身後的白牆上,捱得極近,近得像是一幅筆觸溫柔的水墨畫,濃淡之間皆是意。
殿外,庭院裡的那叢青竹被午後的風吹動,竹葉相碰時發出細碎的沙沙聲,像是誰在遠處低低地笑著。
陽光透過竹葉的縫隙漏下來,在地上落下一片碎金般的光斑,隨著風動而明明滅滅,像是無數細小的金蝶在青石板面上來回撲閃。而殿內,兩道身影正安安靜靜地擁在一起,呼吸交纏,連心跳都漸漸合上了拍子。
李蓮花終於肯放過他,是因為肚子不合時宜地叫了一聲。
‘咕嚕嚕!’
那聲音在安靜的殿內格外清晰,短促而響亮,帶著一種不容忽視的理直氣壯。
穆凌塵微微一怔,隨即擦著他的唇錯開相貼的唇,笑著爬到李蓮花身上,整個人的重心都壓在他懷裡,肩膀一聳一聳地笑得停不下來,連耳根都染上了一層薄薄的紅意。
李蓮花被笑得惱羞成怒,臉上那點紅從脖頸一路燒到耳尖,他氣勢洶洶地低下頭,在穆凌塵頸側不輕不重地咬了一口,齒尖嵌進那片細膩的皮膚裡,留下一個淺淺的印子。
喉嚨裡還發出小狗狗護食般的聲響,又兇又委屈,像極了被搶了骨頭的小崽子。
穆凌塵好不容易收住笑,在聽到那聲音時差點又破了功,硬是咬住下唇才把湧到嘴邊的笑意壓了回去。
他拍了拍李蓮花的肩膀,手掌一下一下地落在那片溫熱的肩背上,語氣裡帶著收不住的、尾音上揚的輕快:知道你今天辛苦了,早早就去了廣場,到這會兒才有時間歇下來。
他頓了一下,聲音放軟了幾分,帶著哄人的意味,不笑你了,我們去吃點東西吧。
二人來到飯堂時,桌上已經擺滿了飯菜,碗碟整整齊齊地鋪了半張桌面,葷素搭配得當,湯還在冒著熱氣,像是掐準了時辰備下的。
青瓷碟子裡盛著的菜色油亮鮮潤,襯著窗外漸漸沉下來的暮色,顯得格外妥帖溫暖。
這一夜,便再沒有什麼波折了。
翌日清晨,天光才堪堪亮透,李蓮花便先於穆凌塵到達廣場上空的看臺。晨風裡還帶著夜露未散的潮意,將他的衣襬吹得微微拂動。
他沒用多少功夫便在人群中看到了沈竹,那人正站在昨日那處極佳的觀察位置上,踮著腳朝入口的方向張望,一見他過來便連忙招手。
二人碰頭後一道坐進看臺內,座椅上還帶著清晨的涼意,日頭剛剛躍過東邊的峰巒,將整片廣場鍍上一層淺淡的金色,連擂臺邊緣的石縫都泛著溫潤的光。
不等李蓮花開口問話,沈竹已經按捺不住地指著周圍的看臺一層一層介紹開了——東南西北各是哪些宗門的座區,哪個看臺坐的是長老,哪個角落坐的是各家的年輕弟子,誰家的旗子是新換的、誰家的席位比去年多佔了兩排。
嘴裡一刻不停,像個攢了一肚子話終於找到人倒出來的孩子。介紹完場地佈局,他又一鼓作氣地指向下方的擂臺,將四座擂臺的功能和分組安排又說了一遍,語速快得像被風吹散的碎珠,噼裡啪啦落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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