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往前走了兩步，走到李蓮花面前。陳冽比穆凌塵高了半個頭，居高臨下地看著李蓮花，目光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審視。那目光從李蓮花的頭頂掃到腳底，又從腳底掃回頭頂，像是在打量一件來路不明的貨物。
然後他轉頭對穆凌塵說：“小師弟，你以前不是說，道侶這種事沒必要嗎？怎麼才出去一趟就回來個道侶？還帶了個結丹初期的？”
穆凌塵說：“緣分到了。”
八師兄陳冽被他這句噎得沒話說。
他張了張嘴，又閉上了，臉上的表情像是吞了一隻蒼蠅想吐又吐不出來，想咽又咽不下去。
七師姐柳棲雲倒是出來打圓場了。
“好了好了，來都來了。”她擺了擺手，臉上帶著笑，語氣隨意得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小師弟難得帶人回來，總不能在院子裡把人打出去。”
她看向李蓮花，笑了一下，那笑容不深不淺，卻讓人莫名覺得舒服：“小朋友，剛才我二師姐那鞭子，你躲得不錯。倒是有幾分意思。”
李蓮花抱了抱拳，沒有多說什麼。
七師姐柳棲雲又笑了笑，沒有再追問。
但八師兄陳冽顯然還不滿意。
他繞著李蓮花走了一圈，步伐不緊不慢，目光卻一直盯在李蓮花身上，像是要找出什麼破綻。從正面繞到側面，又從側面繞到背面，最後停在穆凌塵面前。
“小師弟，”他指了指花園，又指了指回廊，再指指遠處溫泉的方向，嗓門不小，“你為了他把洞府改成這樣？你不是最嫌麻煩的嗎？以前讓你換個擺設你都懶得動，現在倒好，把整個洞府翻了個遍？”
穆凌塵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他住不慣那些，而且……他喜歡。”
八師兄陳冽的嘴角抽了一下。
他想說什麼，嘴唇動了動，最終什麼也沒說出來。他看著穆凌塵那張清冷的臉，又看了看李蓮花，哼了一聲，把到嘴邊的話嚥了回去。
二師姐穆鳳陽在旁邊輕輕嘆了口氣。
她走過來，拍了拍穆凌塵的肩膀，動作不重，卻帶著一種只有自家人才能懂的分量。
“小師弟，”她說，聲音比方才柔和了許多，不再有那股居高臨下的味道，“師姐不是要為難你的人。但是你這個……你這個變化太大了。我們幾個做師兄師姐的，看了心裡不踏實。”她頓了頓，“你明白嗎？”
穆凌塵沉默了一瞬，他當然明白。
他從小在浩渺宗長大，師兄師姐們看著他一步步走到今天。他是那個不愛說話、不愛熱鬧、不喜歡跟人親近的小師弟。他不喜歡改變，不喜歡麻煩，不喜歡一切讓他覺得累贅的東西。
可如今，他為了一個人，把自己住了萬年的洞府翻了個底朝天，改成了全然陌生的模樣。他把那個人的氣息帶進了自己的領地，把他的東西擺在自己的屋子裡，把他的名字掛在嘴邊，一開口就是“我們”。
這樣的變化，看在師兄師姐眼裡，怎麼可能不覺得蹊蹺？
“我明白。”穆凌塵說。
他轉過身，面朝著幾位師兄師姐。
“他以前吃了不少苦。”穆凌塵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說得極慢極清楚，像是怕人聽不清，“他是獨自一人來的。沒有宗門，沒有根基，沒有親人。為了跟我在一起，他離開了他長大的地方，來到這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