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凌塵頓了頓，喉結微微滾動了一下。
“對相夷來說，這裡是陌生的。一切都要從頭學起。”他的目光從在場四人臉上緩緩掃過，最後落在身旁那隻被他牽著的手上，“我帶他回來，不求師兄師姐們如我這般喜歡他。只求師兄師姐們看在往日疼我的份上，對他好一些。”
他說得很平淡，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可正是這份平淡，讓在場的幾個人心裡都微微一顫。他們都清楚這個小師弟的性子。從不講軟話，從不求人，從不多作解釋。如今他能說出這樣的話，便足以說明，眼前這個叫李相夷的人，在他心裡的分量，遠比他們所能想象的更重。
李蓮花就站在穆凌塵身後半步的位置。他聽著這些話，什麼也沒說，只是輕輕回握住了穆凌塵的手。那隻手微涼，骨節分明，指尖還帶著方才夾住軟鞭時留下的淡淡紅痕。
穆凌塵沒有回頭看他，卻將手指微微收攏，輕輕回握了一下。
這個動作很小，小到若非刻意去看，根本不會有人注意。
但幾位師兄師姐都注意到了。
七師姐柳棲雲第一個表態。她拍了拍手，那聲音清脆，一下子打破了花園裡那層若有若無的凝滯。
“行，”她說，語氣乾脆利落，“小師弟話都說到這份上了，我這個做師姐的沒什麼好說的。”
她轉頭看向李蓮花，嘴角噙著笑，笑容不深，卻透著一股讓人沒法拒絕的親和力：“小子，我叫柳棲雲，你以後叫我七師姐就行。剛才的事別往心裡去，二師姐跟你鬧著玩的。”說著，還衝二師姐眨了眨眼。
二師姐穆鳳陽哼了一聲：“誰說我是鬧著玩的？”
但她到底沒有再說什麼難聽的話。她看向李蓮花，上下又打量了一遍，目光裡那股審視的意味淡了許多。
“我叫穆鳳陽，二師姐。”她說，語氣還是那個語氣，不鹹不淡的，“剛才那一鞭子不是要傷你，就是試試你。”
她頓了頓，又看了李蓮花一眼，補了一句：“還行，至少不是個廢物。”
這話從她嘴裡說出來，已經算是很高的評價了。
穆鳳陽又指了指墨綠色長衫的修士，“那是四師兄，叫顧軟舟。”又指向灰色長衫的那位：“這是八師弟，叫陳冽。”
陳冽站在那裡，雙手抱胸，臉上還是那副“我看你不順眼”的表情。他看著李蓮花，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說了一句：“我會盯著你的。”說完轉身就走，步子邁得很大，像是在跟誰賭氣。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穆凌塵，嘴唇動了動，終究什麼也沒說，大步流星地消失在花園的月門外。
四師兄顧軟舟倒沒急著走。他上下打量了李蓮花一番，不緊不慢地開了口：“模樣倒是不錯，就是不知道腦子夠不夠用。小師弟難得帶個人回來，可別是個中看不中用的。”話是衝著李蓮花說的，眼睛卻瞥向穆凌塵，嘴角微微一勾，“不過嘛，小師弟的眼光，應該不至於太差。”
他這話說得刻薄，但最後那句又留了餘地。說完也不等誰回應，負著手慢悠悠地踱出了月門。
二師姐穆鳳陽看著陳冽和顧軟舟一個兩個都那樣，無奈地搖了搖頭，也轉身往外走。走到月門邊時，她停了一步，回頭對穆凌塵說了一句：“小師弟，你頭髮的事，回頭跟師姐說說。”
穆凌塵“嗯”了一聲。
七師姐柳棲雲走在最後。她臨出門前回頭，對穆凌塵說：“小師弟，回頭帶著你的這位……來師姐那裡坐坐。師姐有好酒。”她笑了笑，目光在兩人交握的手上落了一瞬，然後收回視線，提起裙襬跨過了月門。
花園裡終於安靜了下來。
李蓮花站在原地，看著那幾位來去如風的修士消失在門外，長長地撥出一口氣。他偏頭看向穆凌塵，穆凌塵也正望著他。
兩人對視了一瞬，誰都沒有說話。
然後穆凌塵微微彎了彎唇角。那弧度極淡，淡得幾乎看不出來。可李蓮花看見了。他看見了，便也跟著笑了。
山風拂過花園，吹落幾片花瓣，飄飄悠悠地落在二人肩頭。遠處山澗裡溪水潺潺，近處竹梢沙沙作響。日光正好，將這一方小小的天地照得通透明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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