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節課講的是三十種常見靈藥的辨識與藥性。別人埋頭記筆記，李蓮花只偶爾在紙上寫幾個字。授課師兄以為他在開小差，走過去一看，卻發現他紙上寫的不是筆記，而是一張對照表，將每一種靈藥與他熟知的凡間藥材逐一對應，藥理、歸經、配伍禁忌，條理清晰，一目瞭然。
“你以前學過醫？”授課師兄忍不住問。
李蓮花抬起頭，笑了笑：“學過一些。”
授課師兄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繼續講課。
到了下午的修真通史課，李蓮花就沒那麼輕鬆了。這門課講的是修仙界三百萬年的歷史變遷、宗門興衰、正邪之爭，與他從前在凡間讀的史書完全是兩個體系。他連浩渺宗是哪一年建宗的都不知道，更別提那些上古時期的仙魔大戰了。
但他學東西快，快到讓卿菽都有些意外。他完全不用死記硬背，簡直就是過目不忘。授課師兄講過的內容，他只要聽一遍就能複述個八九不離十；書上寫的東西，他看一遍就能記住，連那些拗口的人名、地名、年份都記得分毫不差。
卿菽對他的態度在這一天裡逐漸發生了改觀。這份改觀並非源於本體的命令，而是透過實實在在的接觸得來的。由於本體與李蓮花的深厚關係，卿菽被賦予了一項使命：保護李蓮花，即便丟掉性命也不能讓他受傷。這是刻在他骨子裡面的命令。
但他擁有獨立的思考能力，在此之前，他對李蓮花這個人其實談不上什麼好感。他只知道有李蓮花這麼個人，知道他們之間親密的關係，也知道他們在房內的那些事中，李蓮花愛胡鬧，而穆凌塵一味縱容。這些間接的 印象 讓他對李蓮花有些疏離，甚至隱隱帶了些冷漠。
然而一天的課程相處下來，他看到了李蓮花學習時的專注與聰慧，那些舉重若輕的對照表和過目不忘的本事，讓他不得不重新審視這個看似懶散的人。
這天課後，二人沿著山路往蒼梧山上走。夕陽將整條山路染成暖橘色，遠處晚霞如火，映著層層疊疊的山巒，美得像一幅畫。
卿菽走在李蓮花身側，沉默了很久，終於沒忍住，開口了。
“你不必逞強。”他的聲音依舊平平的，卻比平時多了一絲關切，“不會的都可以問我。”
李蓮花正啃著一個從飯堂拿來的肉包子，聞言愣了一下，嚥下嘴裡的食物，有些莫名地看著他：“嗯？我沒有逞強啊。是真的知道了，這些也沒什麼難的。”
他舔了舔嘴角的油漬，掰著手指頭說：“草藥之類的東西，和我之前武俠界裡學的差不多，只是多了些珍品、極品等級的靈藥。我只要把有毒的和三級以下的草藥記住就行了，其他的用到再查也不遲。”
卿菽停下腳步，轉頭看著李蓮花。那雙與穆凌塵一模一樣的眼睛裡，難得浮現出一絲類似於無奈的情緒：“這叫都記住了？你這是投機取巧。”
李蓮花微笑伸出手指，輕輕點在卿菽唇上。那動作自然而隨意，帶著他平日裡對穆凌塵的親暱習慣。
指尖觸到的是一抹微涼。
半晌李蓮花恍然想起，眼前這人只是穆凌塵的分身不完全是那個人。他手指頓了頓，卻沒有急著收回，而是笑著眨了眨眼，像是在掩飾那一瞬的恍惚：“忘了你不是他。”
卿菽愣在當場，只後退半步避開李蓮花的手指，他垂下眼睫，用那平平的語氣說了句：“無妨。”
李蓮花輕咳一聲，掩飾般地收回手，將剩下的半個包子塞進嘴裡，含糊道：“非也非也，我這叫懂得利用資源。走吧走吧，天快黑了。”
他對卿菽眨了眨眼：“你不是全都記得嗎？要是遇到我不認識的，不是還有你？難道你不幫我？”
卿菽看著他，沉默了片刻。
“幫。”他說。語氣平平的，可那個字落進李蓮花耳朵裡，卻覺得分量很重。
李蓮花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轉過身繼續往山上走。
卿菽默然跟上，依舊走在他身側，落後半步，不遠不近。
暮色漸濃，山風拂過，帶來李蓮花身上淡淡的草藥香。夕陽將兩道身影拉得很長很長，一前一後，投在青石板鋪成的山路上，像兩條平行的線。
二人回到家中，李蓮花張羅著做飯，隨口問道：“小菽，你和凌塵的口味一樣嗎？”
卿菽看了那個自來熟的人一眼，淡淡道：“隨意。”說完便徑直走向書房，準備調息，為結丹打基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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