處處都是那人的氣息。
李蓮花走到桌邊,拿起茶壺倒了杯涼茶,仰頭灌了下去。涼茶入喉,帶起一陣微苦的澀意,卻壓不住心底那股翻湧的燥熱。他又倒了一杯,灌下去,再倒一杯,再灌下去。
三杯涼茶下肚,他終於冷靜了一點。
他在桌邊坐下,雙手撐在膝蓋上,低著頭,盯著地面的青磚發愣。他想起方才靠在卿菽懷裡的那一瞬,想起那雙清冷的眼,想起那微涼的體溫和熟悉的氣息——和穆凌塵一模一樣的氣息。
他想那個人了。
不只是“有點想”,是那種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壓都壓不住的、幾乎要將人吞沒的想念。幾天不見,他以為自己在學堂裡忙著學習、忙著適應新環境,就能把這份想念壓下去。可卿菽的存在,時時刻刻都在提醒他——那個人不在這裡,可他的影子無處不在。
李蓮花站起身,走到窗邊,推開窗戶。
晚風裹著草木的清香吹進來,吹動他額前的碎髮。他撐著窗臺,望著遠處蒼梧山最高峰的方向——那是師尊仙府的方向。
“你到底什麼時候回來啊。”他低聲說了一句,聲音輕得像是自言自語。
沒有人回答他。
廚房裡,卿菽正在認真擦拭灶臺。
他其實應該做晚飯的——天已經快黑了,李蓮花還沒吃東西。可他站在灶臺前,手裡拿著抹布,一下一下地擦著那面已經被擦得鋥亮的青石板,心思完全不在這上面。
他在想方才那個擁抱。
那是個意外,不是他主動的,是那個人自己撞進來的。力道不輕不重,帶著一股不管不顧的莽撞,鼻尖磕在他下頜上,雙手撐在他腰間,整個人像只投林的倦鳥,一頭扎進了他的懷裡。他沒有推開,沒有躲閃,甚至在那短暫的一瞬裡,他的手不自覺地扶上了那人的肩膀。
他不應該有這樣的反應。
他是分身。他的職責是陪伴、保護、引導,僅此而已。本體的道侶,本體在意的人,不是他應該在意的人。他知道這些,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可他控制不住自己的心跳。
卿菽停下擦拭的動作,將抹布放在灶臺上,閉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然後他睜開眼,繼續擦灶臺,動作機械而專注,像是在用這種方式將自己的思緒一點一點地壓回原位。
就在這時,一個熟悉的聲音從院子那邊傳來。
“小塵?你在幹什麼呢?”
卿菽抬起頭,透過廚房的窗戶,看見一道月白色的身影正朝這邊走來。那人穿著浩渺宗弟子常服,髮間簪著一支白玉簪,面容溫婉,嘴角噙著淡淡的笑意——是七師姐柳棲雲。
暮色漸濃,柳棲雲走到廚房窗邊,往裡探頭看了一眼,目光落在卿菽那頭烏黑的長髮上,微微一愣。
“你的頭髮怎麼變黑了?”
卿菽正拿著抹布,聞言手下動作未停,只抬頭朝她微微頷首,語氣不疾不徐:“七師姐,我在做飯。你要不要一起吃點?”
他沒回答頭髮的事,面上神色平淡,彷彿那不過是個無關緊要的小問題。話音落下時,他已將抹布疊好放在灶臺邊,側身朝灶上的鍋碗看了一眼,像在認真盤算接下來該做什麼。
柳棲雲怔了怔,目光在他臉上轉了一圈,見他一副不欲多談的樣子,倒也沒再追問。她探頭瞧了瞧廚房裡冷鍋冷灶的景象,挑起眉,語氣裡帶上了幾分新奇:“做飯?你?小師弟……你什麼時候學會做飯了?幾百年不見,連這個都會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