迴廊拐角處,暮色將最後的餘暉灑在簷角獸吻上,給整座院落鍍上一層淡淡的金紅。李蓮花遠遠望見前廳透出的燈火,腳步這才慢下來,將懷裡的人穩穩放在地上,卻不忘伸手攬住那微涼的腰身。
“怎麼樣,這個距離能走過去嗎?”他側頭看著穆凌塵,語氣輕鬆得像在問今日天氣如何,只是眼底藏著幾分心虛的關切。
穆凌塵後退半步,不動聲色地離開他的懷抱,深吸一口氣,將微亂的呼吸平復下去。他偏頭掃了李蓮花一眼,目光裡帶著秋後算賬的意味:“現在知道擔心我會疼啦?早幹什麼去了。”
李蓮花非但不心虛,反而湊上前去,鼻尖幾乎要貼上穆凌塵的耳廓,壓低聲音只讓兩人聽得見:“早不是在幹……”
“閉嘴!”穆凌塵耳根騰地燒起來,低斥一聲截斷他的話,抬手按住他的肩借力站穩,“先扶著我往前面走點。”
李蓮花眼中漾開笑意,忽然退開一步,撣了撣袖口上並不存在的灰塵,腰背一挺,恭恭敬敬地彎下腰去,伸出一隻手來,嘴裡還煞有介事地“喳”了一聲——那架勢,活脫脫是當年在皇宮裡見過的內侍總管,只差沒甩一甩拂塵。
穆凌塵被他這一齣給氣笑了,繃不住地彎了彎嘴角:“你……一天天的淨胡鬧。”說著也不再廢話,伸手搭上他的小臂,將一部分重量靠了過去。李蓮花順勢貼緊,讓他倚得更穩當些。
從前廳方向傳來隱約的說笑聲,看來來的不止一位客人。
穆凌塵微微皺眉,腳下加快了步子。李蓮花便也配合著,穩穩當當地扶著他穿過迴廊,踏上通往廳堂的青石小徑。
眼看廳堂門口近在咫尺,穆凌塵卻還沒有鬆手的意思。他腰腿確實痠軟得厲害,全靠李蓮花撐著才走得像模像樣。李蓮花心裡暗暗叫苦,這滿屋子可都是穆凌塵的孃家人,他一個“準女婿”哪敢當著面摟摟抱抱?
他一手悄悄扶住穆凌塵的腰,穩住那有些發顫的身子,另一隻被握著的手猛地往後一抽,快速背到身後去。這一抽一藏看似行雲流水,實則心跳都漏了半拍。
就在他剛把手藏好的剎那,兩人已跨過門檻,正對上廳堂裡幾道齊齊望來的目光。
廳堂不大,佈置得素雅簡潔。正中的長案上擺著幾碟瓜果,兩側的椅子上坐著三男二女,見他們進來,紛紛停了話頭,目光在李蓮花身上轉了轉,又落到穆凌比平時紅潤一些的臉上。
穆凌塵微一頷首,先對著幾個面生的男子逐一介紹。
“這位是大師兄,溫沉石。”他指向最左邊那位身形魁梧、面容憨厚的男子。溫沉石站起身來,拱了拱手,笑容敦厚,一看便是個脾性沉穩的。穆凌塵補了一句:“大師兄在下屬星系的中級門派做掌門,甚少回師門。”
李蓮花連忙拱手,恭恭敬敬地叫了聲:“大師兄。”
溫沉石笑著點頭,目光和善。
穆凌塵又轉向溫沉石身旁那位面容清瘦、眉目精明的男子:“這位是三師兄,蘇硯辭。師門中大多數八品以上丹藥都出自他手。”蘇硯辭微微頷首,目光在李蓮花身上停了停,似在打量,卻也沒什麼惡意。
李蓮花依樣叫了聲:“三師兄。”
“其他幾位你都認識了。”穆凌塵側了側身,一一看過其餘幾人,“二師姐、七師姐、八師兄,你們怎麼都來了?”
二師姐點了點頭,七師姐正是前幾日過來蹭飯的那位,此刻正託著腮,似笑非笑地看著他們;八師兄年端正坐著。
李蓮花跟在穆凌塵身後,一隻手還託在他腰上,實在是怕他腰痠腿軟當場跌了,那才叫嚇人。他挨個叫人:“二師姐、七師姐、八師兄。”
穆凌塵也察覺到他那隻手在後腰處扶著他,安心了不少,領著他在左側的空位上落座。
兩人剛坐定,一個小紙人便端著托盤木訥地走了進來,將幾壺仙釀和幾碟下酒的小菜穩穩擺在桌上。清冽的酒香混著小菜的醬香散開來,為這略顯拘謹的場面添了幾分煙火氣。
七師姐率先開口,她喝了一口茶,慢悠悠地說:“我在你這吃完,就去和二師姐說了你會做飯,而且還很好吃這件事。正好路上碰到大師兄回山門,同樣說了一句。他得知小師弟你回來了,就沒有馬上走,說是也要嘗一嘗。”頓了頓,她又喝了口茶,“前兩天你封了院子我們也進不來。今天見你解開封印了,我們才約著一同過來,看看你們為何封院子,順便再嚐嚐你的手藝。”
穆凌塵的耳垂微微有些發紅。他輕咳一聲,掩飾般地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想了想才說:“那個……我分身卿菽那幾天在結丹的關鍵時刻,不能被外界打擾,所以就將院子封了。”這話說得半真半假。卿菽結丹是真,封院子也是真,至於封院子期間李蓮花都幹了些什麼……那就不必細說了。
他招呼李蓮花給幾位師兄師姐倒酒:“我不知幾位師兄是專程來品嚐我的廚藝的,這些都是讓紙人傀儡準備的。下次,下次我和小花一起下廚,給幾位重新做一桌,好好嚐嚐我的手藝。”說罷舉起酒杯,一飲而盡。
李蓮花拎著酒壺繞場一週,給每個人斟滿,姿態從容得很,倒真像個合格的道侶。只是回到座位時,他藉著桌案的遮掩,悄悄捏了捏穆凌塵的手,用口型無聲地說了句“少喝些酒你還傷著”,換來穆凌塵一個警告式的瞪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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