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凌塵放下茶杯,含笑看著他。那笑容很淡,卻讓李蓮花心裡一亮。
“我陪你去,”穆凌塵說,“你要如何介紹我?”
“啊?”一句話把李蓮花問懵了。他眨眨眼,想了想,理所當然地答道:“不就是道侶嘛。那不然……還能是什麼?”
“不用解釋。”穆凌塵搖了搖頭,抬起手,雙指在眉心輕輕一點。一道無形的波紋從他周身盪開,片刻後,他那頭黑白相間的長髮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成了全黑。障眼法——旁人看來,這就是一個黑髮的普通結丹修士,與卿菽別無二致。
“我就是卿菽。”穆凌塵收回手,看著李蓮花,“你還像之前對卿菽那樣對我即可。保持距離,少說話,別讓人看出破綻。”
李蓮花聽完,臉當場就垮了。
“那怎麼行?”他的聲音拔高了幾分,帶著幾分委屈,幾分不滿,“我好好的這麼漂亮的道侶,怎麼能……我不同意!”
他越說越激動,聲音都有些不穩:“卿菽在身邊需要諸多忌諱也就算了,怎麼本尊來了還要演避嫌那套?我堅決不同意!”
他將椅子往穆凌塵那邊挪了挪,幾乎要貼到他身上,聲音裡帶上了一絲賭氣的意味:“我還想向所有人宣佈呢!難不成你不想承認我?”
穆凌塵看著他那副炸毛的模樣,有些無奈地嘆了口氣。他伸手,輕輕按住李蓮花的手背,制止了他繼續往自己身上貼的動作。
“沒有,不是…唉,你想多了。”穆凌塵的聲音放得很輕,帶著幾分哄勸的味道,“我是想著左右無事,才去陪你幾日。只是介紹起來比較麻煩,所以……呃,好啦,咱們就自然些,不必刻意說我是誰,也不必刻意隱瞞。旁人問起來,你願意怎麼說就怎麼說。”
他說著,目光落在李蓮花臉上,看見那人一雙眼睛亮晶晶的,哪裡有半點委屈的樣子。他忽然就明白了——這人,是故意的。
李蓮花低著頭,嘴角卻微微上揚。他心裡想:這招還挺管用的。然後他緩緩抬起頭,又換上了那副委屈的表情,可憐巴巴地問:“那說你是我道侶,也可以嗎?”
穆凌塵看著他,沉默了片刻。那雙清冷的眼眸裡,無奈與縱容交織,像是一池春水被風吹起了細細的漣漪。
最後,他點了點頭。
“隨你。”穆凌塵語氣裡帶著一絲認命的味道,“都聽你的。”
李蓮花心裡樂開了花,面上卻還維持著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樣。他正要開口說“那走吧”,卻見穆凌塵微微皺了皺眉,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
“那我和卿菽……”穆凌塵話說了一半,停住了。他垂下眼睫,指尖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兩下,斟酌著措辭。
他說的是實話。卿菽在學堂裡是出了名的冷,不說話,不笑,不跟任何人親近,在旁人眼裡,卿菽對李蓮花也只是“稍微不那麼冷”而已。而穆凌塵若是以本尊的身份出現,李蓮花對他的態度必定是親暱的、毫不避諱的。兩個人長得一樣,態度卻天差地別,任誰看了都會起疑。
李蓮花卻渾不在意地擺了擺手,笑著說:“都是小事,你不用操心。”
他走過去,攬住穆凌塵的腰,將人從椅子上將人拉起來,圈進懷裡。在耳側鬢髮上落下一吻,帶著幾分不容拒絕的霸道。
“旁人問起來,我就說你是我道侶。至於卿菽——”他想了想,“就說他是你的孿生兄弟,性格內向,不愛與人來往。這不就結了?”
穆凌塵被他半摟在懷裡,微微偏了偏頭,臉頰無意間蹭過李蓮花的頸側。李蓮花的手掌穩穩貼在他腰側,掌心那股融融的暖意透過衣料滲進來。穆凌塵側眸看他,見他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樣,忍不住彎了彎唇角:“你倒是想得周全。”
“那當然。”李蓮花理直氣壯地應了一聲,尾音微微上揚,“關於你的事,我幾時不周全過?”
穆凌塵沒有接話,只是將手覆上李蓮花摟在自己腰間的手,輕輕握了握。那一下握得很輕,卻帶著不言而喻的意味。
“走了。”李蓮花說,足尖一點,兩人便一同躍上了少師劍。
劍光破空而起,載著他們穿過清晨薄薄的霧氣,朝學堂的方向飛掠而去。
晨風拂面而來,帶著山間草木特有的清冽氣息。蒼梧山的晨霧還沒有散盡,一縷縷纏繞在山腰,像一條半透明的紗巾,被風一吹便輕輕浮動。遠處的峰巒在霧氣中若隱若現,層層疊疊,深淺不一,像一幅剛剛落筆、墨色還未乾透的水墨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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