廚房裡,小木頭已經把各類靈蔬洗得乾乾淨淨,用竹筐瀝著水,整整齊齊地碼在一旁的案板上。塔靈不知何時也跟了過來,正蹲在灶臺一角,用小木勺有一搭沒一搭地攪著瓦罐裡的水,見李蓮花進來便邀功似的喊道:“主人!我把水燒上啦!”
“好,有眼力見兒。”李蓮花誇了一句,走過去看了看瓦罐裡的水——清亮亮的熱氣正嫋嫋地往上冒,帶著一股甘甜的水汽。他走去廚房桌邊,見小木頭洗乾淨的豬肚和靈雞肉已經切好碼在盤中,又在調料櫃中翻出幾味藥材,洗淨、切段、拍碎,分門別類地裝進幾個小碟子裡。一切準備就緒,火光從灶膛裡透出來,映在他臉上,將那慣常含笑的眉眼照得暖融融的。
他做菜的時候話不多,但手上的動作極穩。刀起刀落,砧板上的靈菇被片成厚薄一致的圓片,青椒切成均勻的細絲,菜心一剖兩半,整整齊齊地碼在盤沿。火光映著他低垂的側臉,那雙慣常捻劍訣的手此刻握著菜刀,力道拿捏得恰到好處,切出的每一片都勻淨利落。
塔靈在旁邊忙得腳不沾地,一會兒遞鹽罐,一會兒遞油瓶,一會兒又踮著腳尖探著腦袋去看鍋裡的動靜,嘴裡還嘰嘰喳喳地念叨著“主人夠不夠”“要不要再加一點”,活像一隻圍著灶臺打轉的小雀兒。
“你別添亂。”李蓮花頭也不回地說了一句,手底下的鍋鏟卻穩穩當當,語氣倒是柔和。
約莫過了一刻鐘,廚房裡便漸漸飄出了香味。豬肚雞的湯在瓦罐裡咕嘟咕嘟地翻滾著,奶白色的湯麵上浮著幾粒枸杞和紅棗,混著當歸、黃芪的藥材香氣,溫厚而醇實,光是聞著便覺得五臟六腑都暖了起來。另一口鍋裡,青椒牛肉正被大火爆炒,油花噼啪作響,辣子的香氣猛地竄起來,嗆得塔靈連打了三個噴嚏。
“主人,您這是放了多少辣子呀?”塔靈揉著鼻子,眼巴巴地問,眼眶都紅了一圈。
李蓮花顛了顛鍋,語氣輕快:“不多,比平時還少一小撮呢。”
塔靈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到底沒敢再問,只悄悄往灶臺後面挪了半步,離那口鍋遠了一些。
前後忙了大半個時辰,四菜一湯才算齊整。豬肚雞湯盛在一隻青花大碗裡,湯色奶白醇厚,面上浮著幾粒紅枸杞和棗片,看著便讓人 食指 大動;青椒牛肉油亮鮮香,辣子紅豔豔地鋪了一層,光聞著那焦香便覺胃口大開;炒菜心翠綠清爽,葉片上還掛著薄薄一層油光,鮮嫩欲滴;清炒靈菇帶著淡淡的菌香,邊緣微微焦黃,火候正好;另有一碟涼拌靈芽,酸甜爽脆,和一碟炸得金黃酥脆的花生米,粒粒飽滿,在盤裡泛著油潤的光。
李蓮花將菜一一裝進食盒裡,又拿了幾副乾淨碗筷,一併放進托盤。小木頭要上前來端,被他抬手攔住:“不用,今天不用你。一會兒吃完飯你再收拾吧。”小木頭聽從指令,默默退到了一旁,垂手立在廊下,像一截安靜的影子。
李蓮花端著托盤往不遠處的內殿走去。穿過迴廊時,夜風迎面撲來,帶著滿院子花草的芬芳和遠處山林間微微的秋意。廊下的燈籠已經點上了,暖黃的光將他的影子拉得又長又淡,在青磚地面上隨著步伐輕輕晃動。內殿裡亮著燈,暖融融的光從敞開的門裡透出來,將廊下的青磚映得一片橘黃,混著茶香和笑語,讓人未進門便覺著暖和。
他跨進門檻時,柳棲雲正端著茶盞笑得前仰後合,不知穆凌塵方才說了什麼逗她的話。穆凌塵坐在她對面,依舊是那副清冷端正的模樣,但眉梢眼角比平日裡鬆動了些,顯然已放鬆了下來。
見李蓮花進來,他便起身,走上前接過李蓮花手裡的托盤,穩穩地擱在桌上,又順手將李蓮花因端托盤而微微發紅的指尖碰了碰——極輕的一下,像是無意,但指尖那一點微涼的觸感落在李蓮花暖熱的指腹上,便顯得格外分明。
“這麼快就好了?”柳棲雲放下茶盞,湊過來看了一眼那碗豬肚雞湯,嘖嘖稱奇,“咦,湯色不錯呀。相夷,你這手藝是跟誰學的?”
李蓮花將碗碟一一擺開,湯碗放正,菜盤間距勻勻稱稱,隨口道:“以前跟我師父留給我的菜譜學的。後來有一位朋友幫我改進了許多,做得多了慢慢就好吃了。”他說著,抬眼看了穆凌塵一眼,那目光帶著一點極淡的笑意,很快便收了回來。
兩人不約而同地想到了那個熱心又聒噪的徒弟方多病。李蓮花轉頭看了穆凌塵一眼,調皮地眨了眨眼睛,穆凌塵嘴角極輕地彎了一下,算是回應。一個眼神的交錯,便什麼都在裡面了。
穆凌塵隨即轉向柳棲雲,遞過一雙筷子,語氣平淡卻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得意:“師姐,來嚐嚐相夷做的幾道菜賣相不錯,吃起來的味道也很好。”
柳棲雲接過筷子,夾了一筷子豬肚雞裡的雞肉,送入口中,眼睛頓時亮了亮。她又夾了一筷子青椒牛肉,入口嚼了兩下,連連點頭:“嗯!這個雞肉入味,燉得酥爛。辣得也恰當,牛肉嫩滑。哇!高手,這幾個菜都很好吃。”她說著又夾了一筷子清炒靈菇,腮幫子鼓鼓的,全然沒了方才端著茶盞時的從容,倒像是回到了當年美好童年時光。
李蓮花看她吃得滿意,心裡也跟著高興,便端起碗來先盛了一碗湯,輕輕放到柳師姐面前。又盛了第二碗,放在穆凌塵手邊。最後給自己盛了一碗,這才在穆凌塵身邊坐下,端起來慢慢喝了一口。
湯味醇厚,雞肉已經燉得酥爛,入口即化,豬肚的脆韌和藥材的甘香融合得恰到好處,一股暖意從胃裡緩緩漫開。他不由自主地舒了一口氣,整個人都鬆快了幾分。
穆凌塵也端起了湯碗,低頭喝了一口,眉眼間那點淡淡的倦意似乎也消散了些許。他放下碗時,側頭看了李蓮花一眼——目光很輕,像簷角的月光不經意地落了一小片在人肩上,不著痕跡,卻恰到好處。
李蓮花在桌下悄悄伸過手,碰了碰穆凌塵擱在膝頭的手背。那隻手微涼,被他暖融融的掌心覆住時,指尖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卻沒有抽開,只是安安靜靜地任他握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