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蓮花左右看了看,目光落定在院門口那個探頭探腦的身影上。來人穿了一身湖藍色的衣裙,梳著利落的單髻,正站在門邊,一手扶著門框,表情微妙得彷彿剛撞破了什麼驚天秘密。
“咳。”李蓮花清了清嗓子,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從容自然,“柳師姐,今天怎麼有空過來?”
柳棲雲的目光在他倆之間來回打了個轉,嘴角的笑意壓都壓不住:“你們剛剛……”她故意拖長了尾音,眼底的促狹幾乎要溢位來,然後忽然一收,改口道,“哈,我今天正好回來看師尊,就順道來你們這兒蹭飯啦。”她一瞪眼,煞有介事地補了一句,“怎麼?不歡迎嗎?”
李蓮花深知這位七師姐的脾氣,她向來愛逗人,你若越窘迫她便越來勁。於是他也便順著話頭,笑得一臉坦然:“是有那麼一點。”
柳棲雲佯裝惱怒地“哼”了一聲,熟門熟路地朝前廳走來,衣襬帶起一陣輕風,彷彿剛才什麼都沒看見似的。
穆凌塵微不可察地鬆了口氣,側身讓出門口,跟在她身後進了廳內,在桌旁坐下。他垂著眼,手擱在桌面上,有一下沒一下地輕輕敲著,耳根還泛著一層未褪盡的薄紅。
這時小木頭端著一套茶具從後廊繞過來。茶具裡已經沏好了熱茶,顯然是剛剛接到指令便備好的。他將茶具輕輕擱在桌上,垂手站在一旁。
李蓮花轉向小木頭,語氣自然地吩咐道:“去廚房備菜,今天不去蓮花樓了,那邊地方小。就在內殿吃吧。”小木頭應了一聲,轉身便往後廚的方向去了,步子輕快利落。
李蓮花又伸手探入懷中儲物袋,指尖暗暗灌注了一縷靈力,在袋內那三層玲瓏塔的塔尖上輕輕一觸。塔靈被喚醒的瞬間,他將手抽出來,擱在桌面上,神色如常地喚道:“小塔,出來幹活兒了。”
片刻後,袋中傳來一道稚嫩清越的迴音:“在呢在呢,主人您說。”
“把青椒、菜心、靈菇拿去廚房,跟小木頭一起洗了。一會兒做豬肚雞。再炒個青菜,青椒牛肉。”
塔靈的聲音頓了頓,帶著幾分好奇:“炒個青菜?主人您下廚?還一次性做那麼多?”
李蓮花摸了摸鼻子:“……對,就按我說的準備。”
塔靈清脆地應了一聲,三層塔微微一亮,一個小少年抱著幾樣靈蔬憑空出現,向廳裡幾個人規規矩矩地鞠了一禮,便邁開步子往廚房方向走去,腳步輕快得像一陣風。
穆凌塵那邊已經給柳師姐斟了一杯茶,又將另一杯端起來,遞到李蓮花手邊。李蓮花接過來,杯壁溫熱,正好暖著微涼的指尖。他自己也端起另一杯抿了一口,然後看向柳棲雲,語氣比方才緩和了不少:“師姐可以在院中轉轉,等會兒嚐嚐相夷的手藝。他做的比我做的好吃。”
李蓮花聽到這句誇讚,嘴角便止不住地往上翹,又努力壓了壓,裝出一副謙虛的模樣:“沒有的事,你做的才好吃。”
柳棲雲端著茶盞,笑吟吟地看他倆你一句我一句地互相推讓,眼底漾開一片溫煦的光:“你倆誰做都行,在我看來都很好吃。反正我又不用動手,有得吃就知足了。”
李蓮花站起身,將手中茶盞輕輕擱在桌上:“柳師姐您坐著,我去後廚了。”
他出了前廳,先拐回臥房換了一身輕便利落的 短 褐。袖口扎得緊實,衣襬也收進了腰帶裡,整個人看起來利落了許多,像是從上位的神君一下子變回了那個曾在蓮花樓裡守著灶臺過日子的李蓮花。
他正挽著袖口打量自己合不合適,穆凌塵便跟了進來。那人走到他身邊,微微俯身,替他理了理後頸處翹起來的衣領,指尖帶著微涼的觸感,動作卻輕而熟稔:“不用緊張。七師姐沒看到剛才的情景。”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語氣裡帶了一絲極淡的笑意,“你做飯的手藝挺好的,只要不亂加調料即可。”
李蓮花聞言便摸了摸鼻子,頗不服氣地辯道:“我哪有……亂加過東西。”
穆凌塵沒有接話,只是用一種“你自己心裡清楚”的眼神看了他一眼。那眼神淡淡的,卻讓李蓮花莫名覺得耳根發熱,彷彿早已被這人看穿了似的。
那一眼看得李蓮花心虛地別開了目光。好吧,他確實曾在某次做魚湯的時候手滑多加了一勺花椒,以至於整鍋湯麻得讓人說不出話。最後被穆凌塵不動聲色地倒了大半,只剩下小半碗留給他自己喝。
李蓮花當時一邊喝一邊嘶嘶吸氣,還硬撐著說“其實也還能入口”來著。穆凌塵就坐在對面看著他喝,也不戳穿,只是眼底壓著一抹極淡的笑意,像看一隻偷吃了辣椒又嘴硬說不辣的小饞貓。
這種小插曲舉不勝舉。當年方多 病 沒少幫忙試菜,有時候嘗完還要斟酌著措辭點評,生怕傷了他這位武功天下第一、做飯卻創意十足的頑童師父的面子。
再往後連笛飛聲都沒能逃過試菜的命運,只是那人向來面無表情地吃完,面無表情地放下筷子,至今也沒給過一句好評或差評。李蓮花至今沒想明白那到底算喜歡還是不喜歡,問又不敢問,怕問出來答案太傷人。
“好了。”穆凌塵收回手,又看了他一眼,“我先請七師姐去內殿喝茶。你若忙不過來,讓小木頭來叫我就好。”
“知道了。”李蓮花應了一聲,又在他轉身時飛快地拉住了他的衣袖,“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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