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凌峰的第一縷天光從窗欞的縫隙間斜斜穿入,在臥房的地面上鋪開一片暖融融的金色。那光線帶著山間獨有的清透與柔和,將浮在空氣中的細碎塵埃都染成了淡金的顏色,一室靜謐,恍若籠在一層薄薄的蜜色紗幕裡。
穆凌塵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擾醒的。那東西在他胸膛上走來走去,觸感輕得像一片羽毛拂過水麵,帶著微涼的指尖溫度,時而在鎖骨處停留,時而又滑向心口,再慢悠悠地繞到肋側,像是在仔細描畫什麼隱秘的輪廓,又像是在丈量一段看不分明的邊界。他迷迷糊糊地皺了皺眉,半夢半醒間伸手往那方向一抓,正好攥住了那截不安分的手腕。
“什麼東西……癢死了。”他的嗓音還裹著剛醒來時特有的低啞與慵懶,眼睛半睜半閉,目光渙散地落在前方某處,整個人尚未完全從睡意中掙脫出來。
李蓮花的手腕被他攥著,也不掙開,只是俯下身來,好笑地看著他那副猶在夢中、眉眼間還帶著幾分迷茫的模樣:“別抓,給你上藥呢。不然那印子好得慢,你回頭又該嫌我折騰得太狠了。”
穆凌塵聞言,這才慢慢從混沌中清醒過來,垂下目光,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胸口。那裡的肌膚上不知何時被塗了一層薄薄的藥膏,質地清涼而細膩,泛著一股淡而綿長的藥草香氣,清冽中帶著一點甘草的回甘,聞著便令人心神安定。
他的視線順著那隻被捉住的手往上移,最終落到李蓮花臉上。那人正含著淺淡的笑意看他,眉眼彎彎,一副饜足又得意的模樣,像只偷到了鮮魚、正躲在角落裡細細 品嚐 的貓,渾身上下都透著一股心滿意足的慵懶勁兒。
穆凌塵鬆開手,輕輕籲出一口氣,重新倒回柔軟的枕上,索性由著他繼續在自己身上作祟,不再徒勞地阻攔。
上藥的過程算不上輕鬆。那藥膏抹在皮膚上清清涼涼的,確實舒緩了不少,可李蓮花的手指卻不太老實。塗著塗著便偏了方向,繞著那些已經被塗抹過的地方打了幾個彎,再慢悠悠地溜到不該去的地方流連不去,指尖帶起一陣陣細微的、難以抑制的顫抖和連綿不絕的喘息。
穆凌塵咬著下唇,將大半張臉埋進枕頭裡,只露出通紅的耳根和後頸,那片緋色幾乎要滴出血來。悶悶的、壓抑著的聲音斷斷續續地從枕間漏出來,像是費了好大的力氣憋著不讓自己發出更多動靜,又像是已經到了極力忍耐的邊緣。
李蓮花聽著那壓抑在枕間的細碎聲響,手下愈發溫柔,指腹的力道又輕又緩,像是怕再多用一分力氣就會弄疼了身下的人。可他遲遲不肯收手,直到將每一處該塗抹的地方都細細地、慢慢地、不遺餘力地塗過一遍,才終於心滿意足地直起身來,將藥膏的玉瓶重新塞好,放回床頭的小几上。
穆凌塵還沒來得及鬆一口氣,李蓮花又湊了上來。他不由分說地將人從榻上撈進懷裡,動作輕柔卻帶著不容推拒的力道,然後轉身從櫃中取出一套疊得整整齊齊的乾淨衣裳,抖開來,一件一件地仔細為穆凌塵穿上。
中衣、外袍、繫帶、絛帶,每一道步驟都做得認真而專注,手指穿過衣料時輕柔而妥帖,像是在侍弄一件世間稀有的珍寶,連衣襟上最細微的一絲褶皺都要細細撫平。
穆凌塵被他這般伺候得有些不自在,偏過臉去避開他過近的呼吸,低聲道:“不用,我自己可以。你快去忙你的吧。”
李蓮花好整以暇地看著他,手裡還捏著最後一根衣帶沒系,聞言挑了挑眉,語氣裡帶著幾分理所當然的從容:“我有什麼好忙的?伺候你才是我眼下頂要緊的正事。”
穆凌塵抬眼看他,那雙清冷的眼眸裡帶著幾分無奈,幾分警覺,像是察覺到了什麼:“你要反悔?堂堂李相夷要說話不算話了?”
李蓮花見他這副急切的模樣,心裡反而更加肯定了自己的猜測。他沒有急著接話,只是不緊不慢地將那根衣帶妥帖地繫好,系成一個規整的結,然後雙手搭在穆凌塵肩上,微微俯身,與他平視,目光裡帶著一層認真到幾乎不動聲色的審視。
“你有事瞞著我?”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糊弄的認真勁兒,尾音微微壓低,“還是……急著要趕我走?”
穆凌塵被他那目光看得心裡發虛,幾番糾結之下索性不再掙扎,認命般地嘆了口氣,坦然道:“趕你走。你精力太旺盛了,總不能樁樁件件都用在我身上吧?”
李蓮花聞言,忽然笑了。那笑意從唇角漾開,一路漫進眼底,帶著幾分促狹和了然。他低頭叼住穆凌塵的下唇,含含糊糊地說:“又有何不可?你是我道侶,不用在你身上,那用到哪裡去?用到別人身上,你願意?”
“你敢!”穆凌塵用力回咬住他,那力道帶著幾分惱羞成怒的意味,齒尖堪堪擦過他的唇瓣,“我說的是這個意思嗎?總是亂說。”
李蓮花被他咬得吃痛,嘶了一聲,卻也不躲,反而笑得更加開懷:“我當然不敢。而且也沒那個閒心。一個你都伺候不過來了,哪裡還有工夫去管旁人。”
他說著,伸手捏住穆凌塵的下頜,微微抬起,讓那雙清冷的眼眸正對著自己,無處可避。他的聲音放得很輕很柔,像是在哄一個鬧了彆扭的小孩:“來,張嘴。讓你親親夫君,香一口。”
穆凌塵想偏過頭去躲開,卻被他的指節鉗著下頜,動彈不得,只好不情不願地微微啟了唇。李蓮花便趁虛而入,將這個吻細細地、慢慢地加深了。唇齒相觸間帶著未散的藥草清香和晨間微涼的空氣,纏綿而溫熱,像是要將昨夜和今晨所有未說出口的眷戀都盡數融進這一寸呼吸裡。
良久,一吻終了。
李蓮花稍稍退開一些,手指輕輕撫過穆凌塵的唇角,將那一點溼潤的痕跡細細拭去,指腹的動作溫柔而妥帖。穆凌塵靠在椅背上緩了好一會兒,胸膛微微起伏,呼吸才漸漸從急促中平復下來。他抬眼看了李蓮花一眼,那眼神里帶著幾分嗔怪,幾分無奈,最終還是收了回來,落向窗外那一片被晨光浸透的山色。
“你一會兒先去宗主那裡說一聲,”他的聲音還有些啞,卻已經恢復了平日裡的清冷與條理,“報說你出關了的事,還有後面的打算。”
他頓了一頓,像是在斟酌措辭,又補了一句:“還有,你那些任務,揀些簡單的先熟悉一下。別一上來就接那些跟你修為相仿的高難度任務,知道了嗎?”
李蓮花一一記在心裡,眉眼間滿是笑意,語調輕快而篤定:“放心吧,我又不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