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蓮花另一隻手順著他的脊背往下滑，在他腰後那幾處位置輕輕按了按，力道恰到好處，指腹下的觸感讓他心裡沉了一沉。他問得很認真，聲音壓得低低的，幾乎貼著穆凌塵的耳廓：你到了師尊那裡，要盤膝打坐的，腰後這樣撐著……打坐的時候會不會痛啊？
穆凌塵被他問得耳根又燙了幾分，沒好氣地側過臉瞪了他一眼，卻也沒掙扎著從他腿上下去，語氣裡帶著幾分沒好氣的坦誠：問這什麼廢話？當然會疼。
李蓮花心裡有數了。他想了想，臉上的表情嚴肅起來，像是在認真盤算什麼：那一會兒再給你上點藥，把淤的地方揉開了，再帶個軟一點的墊子過去，墊在腰後。你在師尊跟前總不好一直挪來挪去，墊好了一坐就是半天也不怕。
穆凌塵嘆了口氣，把手裡那半截筷子擱回桌上，轉過身來面對著他。他伸手捏住李蓮花的兩邊臉頰，將那人的臉捏得變了形，嘴唇被迫嘟了起來，模樣有幾分滑稽。他一字一句地警告道，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晰：但是一會兒上藥，可不能亂來了，聽見了沒有？
李蓮花被他捏著臉，說話含含糊糊的，卻笑得眉眼彎彎，那雙明亮的眼裡盛著滿滿當當的笑意和縱容：好好好，保證不亂來。一定好好上藥，讓你好好地去見師尊。他說著，還把空閒的那隻手抬起來做了個起誓的模樣，像模像樣的，只是配上那張被捏得變了形的臉，怎麼看都少了幾分正經。
穆凌塵看他這副模樣，終於鬆了手，指尖從他臉頰上緩緩移開，重新靠回他懷裡，後腦枕在他肩窩處，尋了一個舒服的角度。
這一餐早飯，比平日裡吃得都要久。
湯喝了兩碗，饅頭掰了半個，菜也動了不少。可碗碟空了之後，誰也沒有急著起身。李蓮花坐在椅子上，穆凌塵坐在他腿上，兩個人就這樣安安靜靜地靠著，誰也沒說話。窗外日光明亮，將廳內的空氣曬得微暖，連遠處竹林裡的鳥鳴都顯得懶洋洋的。
直到那壺茶被續了第二遍，李蓮花才輕輕拍了拍穆凌塵的後腰，聲音低低的，帶著幾分不捨：“走吧，我抱你回去再塗一遍藥。”
穆凌塵“嗯”了一聲，沒有拒絕。
回到臥房後，李蓮花扶他在榻邊趴好，從櫃中取出藥瓶，拔開塞子，倒了些許清涼的藥膏在掌心，用體溫化開，然後才將手掌貼上去，輕輕揉按。
這一回他確實規矩，沒有半分多餘的游移，每一處都按得認認真真，從腰後到肩背，但凡有淤的地方都被他揉開了，力道不輕不重，恰到好處。穆凌塵閉著眼趴在枕上，偶爾因為痠疼皺一下眉，卻始終沒有開口喊停。
藥上完後，李蓮花又幫他穿好衣衫，將衣襟理得平平整整，連腰間的絛帶都系得一絲不苟。他退後半步打量了一番，確認看不出任何異樣，才滿意地點了點頭：“好啦，你去見師尊，我去宗主那裡說一聲，再去看看任務都是些什麼。”
他彎腰湊近，在穆凌塵唇上落下一吻，很輕，像是怕碰碎了什麼：“我想你了就傳音找你。”
穆凌塵任由他親著，然後抬手，雙指點在眉心，閉目凝神。一道鎏金光芒從他額間溢位，在榻前凝成人形——卿菽依舊是那副清冷的模樣，月白長袍，黑髮束得一絲不苟，雙手垂在身側，站姿與穆凌塵如出一轍。
“卿菽，”穆凌塵睜開眼，看著那道與自己一模一樣的身影，“你同他一起。別讓他受傷。”
卿菽微微頷首，語氣平淡：“放心。”
李蓮花看了看卿菽，又看了看穆凌塵，忍不住笑了：“你這也太小心了。我能遇見什麼危險？不要擔心我這裡。”他湊過去又在穆凌塵唇上輕輕啄了一下稍稍退開，催促道，“快走吧，去見師尊。你的事情比較重要。”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師尊說了什麼，記得要同我講。需要什麼靈藥、靈草、靈芝什麼的，我來幫你找。”
穆凌塵被他那副鄭重其事的樣子惹得唇角微彎，主動湊過去在他唇上輕啄了一下：“好。”
李蓮花這才心滿意足地轉身，與卿菽一道出了臥房，穿過迴廊，走出思雲閣。穆凌塵站在臥房門口，看著那兩道身影一前一後地消失在院門外，才收回目光，御劍而起，朝蒼梧山最高峰的方向飛去。
浩渺宗大殿栩栩如生。
李蓮花踏上臺階時，殿門恰好從裡面開啟，一位年輕弟子迎出來，見了他和卿菽，認出了李蓮花腰間的令牌，連忙側身讓路：“李師兄，宗主正在殿內，請隨我來。”
李蓮花道了聲謝，跟在弟子身後穿過前殿，繞過一扇巨大的屏風，來到正殿。宗主正坐在上首的太師椅上看一卷書冊，見李蓮花進來，便將書冊放下，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臉上露出讚許的神色。
“出關了？”
李蓮花抱拳行了一禮：“是。弟子已順利突破至元嬰中期，特來向宗主稟報。”
宗主站起身來，繞過書案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目光在他周身流轉的靈力氣息上停了一瞬，隨即露出欣慰的笑容。
他抬手拍了拍李蓮花的肩膀，力道不重，卻帶著長輩對晚輩的期許：“好。不愧是空靈根、悟性又好的小傢伙。你的未來無可限量，有什麼需要儘管來找老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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