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主頓了頓，目光又落回李蓮花身上，帶著幾分審視，也帶著幾分期許：“你既然已到元嬰中期，便不該再在學堂裡浪費時間了。有些任務，是該交給你去做了。”
他說著，轉身走回書案後，從抽屜深處取出一枚通體溫潤的玉簡，遞了過去：“這是近期適合你接的幾項任務，你自己看看，挑感興趣的做。不必急於一時，選定了再來回我。”
李蓮花雙手接過玉簡，指尖觸到玉面時，能感到一陣微微的靈紋波動。他將玉簡收進袖中，端正地行了一禮：“多謝宗主。”
宗主又仔細叮囑了幾句路上留意安全、遇事莫要逞強的話，李蓮花一一應下，語氣恭謹而從容，這才告辭退出大殿。卿菽跟在他身後，依舊保持著那五步的距離，不緊不慢，像一道安靜的影子，既不靠近，也不遠離。
出了大殿，日光豁然鋪展開來，白晃晃地落滿廣場。李蓮花站在階前長長撥出一口氣，像是把那殿裡的拘謹一併吐了出去，轉頭看向卿菽，語氣裡帶了幾分隨意的感慨：“宗主還挺好說話的。”
卿菽看了他一眼，目光平淡，沒有接話。那意思約莫是——你說什麼便是什麼吧。
李蓮花也不在意，自顧自地從袖中取出那枚玉簡，將神識探入其中，快速瀏覽了一遍。玉簡上列了七八項任務，從獸林探查到蒐集五級靈藥再到追查逃跑的靈獸，難度各不相同，各自標註得清清楚楚。他大致掃了一遍，將幾項簡單的默默記在心裡，又確認了一下靈獸出沒的區域和藥草分佈的方位，這才收起玉簡，朝卿菽揚了揚下巴：“走吧，回去先研究研究。”
卿菽微微頷首，腳步無聲地跟上來。兩人一前一後，走過寬闊的廣場，穿過那座橫跨溪澗的青石小橋，沿著蜿蜒的山路往思雲閣的方向走去。午後的日光斜斜地鋪下來，落在兩人身上，在地面上拖出兩道長長的影子，一前一後，像兩條平行的線，不遠不近，恰到好處。
與此同時，蒼梧山最高處。
穆凌塵落在玄玉真尊的仙府門前，山風裹著薄霧撲面而來，帶著峰頂特有的清冽氣息。他抬手整理了一下被風拂亂的衣袍，穩步上前，叩了叩門。門內隨即傳來那個蒼老而中氣十足的聲音：“進來。”
他推門而入，穿過庭院中幾株虯枝盤錯的古松，掠過長階，大步來到大殿。玄玉真尊依舊坐在那張白玉椅上，面前攤著幾隻攤開的玉簡，手裡捏著一隻已經空了的茶杯，眉頭微微蹙起，像是被什麼難題牽住了心神。他見穆凌塵進來，抬眼看了看他，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隨即微微眯起了眼。
“問鼎初期巔峰了？”他放下茶杯，語氣中帶著幾分探尋的意味，尾音微微上揚。
穆凌塵行了一禮，在師尊對面的蒲團上坐下，端正了身形才開口道：“弟子與相夷回來的路上，正巧遇到了此物。”他從懷裡取出一隻小玉瓶，裡面盛的仙釀如今已不足小半杯，小心翼翼地遞到師尊手中，“請師尊過目。”
玄玉真君接過玉瓶，翻來覆去地端詳了半晌，又湊近嗅了嗅，神色逐漸凝重起來：“如此看來，這佳釀來頭不小啊，不像是近年之物，倒像是哪位上古大能的遺留。”
穆凌塵點頭應道：“正是。弟子想問問師尊，我的修為停滯多年，此番鬆動頗多，可否趁勢強行突破？”
玄玉真尊放下酒壺，慢悠悠地從棋簍裡拈起一枚棋子，在指間轉了兩圈，才不緊不慢地開口：“仙釀只是一個引子，鬆動歸根結底還是你自身這些年積攢的仙力過多……咳，你們二人還需……控制些。”
他抬眼看向穆凌塵，目光裡帶著幾分洞悉一切的瞭然，語氣也沉了幾分：“你那相守意境成了之後，道心便已重新穩固。反噬雖然還在，但已經壓不住你的修為了。不過強行突破終究有損你的本源根基，得不償失。還是等秘境開啟吧，到時候機緣到了，水到渠成，遠比你硬闖要穩妥得多。”
穆凌塵沉默了一瞬，緩緩消化完師尊那番話，垂下眼簾思索了片刻，耳根卻不自覺地浮起了一層薄紅。他遲疑了一下，還是開口問道：“那……接下來弟子該如何處置這多餘的仙力？是要刻意煉化，還是順其自然？”
玄玉真尊將手中的棋子穩穩落下，目光落在棋盤上那道漸成的走勢上，不緊不慢地開口：“順勢而為即可，不必再刻意壓制了。你越是跟它較勁，它便越要跟你擰著來。”他抬起眼皮看了穆凌塵一眼，語氣裡添了幾分意味深長，“反噬會隨著你的道心穩固而逐漸消散，用不著你費心去驅趕。”
他說完，又拈起一枚白子，在指腹間輕輕摩挲了一下，目光從棋盤上移開，似笑非笑地落回穆凌塵臉上：“你這一趟閉關出來，怕不只是為了問這個吧？”
穆凌塵被師尊那洞若觀火的目光看得微微一滯，知道自己那點心思瞞不過他，索性也不遮掩了，坦然道：“還有一事。弟子想請師尊出手，幫我壓制一二。”
他頓了頓，像是斟酌了一下措辭，才繼續道，“相夷如今剛剛突破，修為尚未完全穩固，分身的靈力也還處在磨合之中。弟子想趁這段時間，請您出手，免得日後出了岔子，反倒拖累了他們。”
玄玉真尊聽了這話，沒有立刻接聲。他垂著眼，沉默了一會兒，指間的棋子慢慢轉了兩圈，然後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的笑意：“你這孩子，護犢子倒是護得越來越順手了。”
穆凌塵耳根那層薄紅又深了幾分，嘴唇動了動，到底沒有反駁。他只是微微低下頭，算是默認了。
玄玉真尊也不再多說什麼，拿起茶杯抿了一口溫熱的靈茶，擺了擺手：“去丹房吧。我最近也在幫你翻找幾種合適的外製法子，不如這幾天一併試試，看看哪樣更能讓停滯鬆動的快些。”
穆凌塵聞言，當即站起身，整了整衣袍，恭恭敬敬地向師尊行了一禮：“多謝師尊費心。”語氣裡帶著由衷的感激。
他轉身走出大殿，步伐比來時輕快了幾分。穿過庭院時，山風裹著松柏的清氣迎面拂來，將方才那點赧然吹散了不少。他沿著石階往丹房的方向走去，背影落在午後的日光裡，多了幾分舒展和從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