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覆蓋下的青川縣,呈現出一種難得的靜謐與安寧。
持續數日的降雪不僅帶來了年節的氛圍,更極大地緩解了困擾此地已久的旱情。
積雪融化後滲入乾涸的土地,預示著來年春耕的希望。
縣衙內,公務不再像前些時日那般緊迫得令人喘不過氣。
流民已被妥善安置在“以工代賑”的各個工點,大規模的騷動和生存危機已然過去。
城外的駐軍壓力減輕,韓少陵已於前日奉命返回黑雲寨駐地大營。
喧囂過後,縣衙彷彿也跟著這場大雪一起沉靜下來。
裴琰端坐於二堂的書案後,處理完手頭最後一封關於雪後道路修繕的文書,擱下筆,揉了揉略顯疲憊的眉心。
窗外,積雪反射著刺眼的白光,簷下冰凌滴答化水。
難得的清閒讓一些被緊張政務壓下的記憶碎片,悄然浮上心頭。
畫面紛亂而清晰:冰冷刺骨的風雪山林,墨雲痛苦的嘶鳴與腿上刺目的鮮血,深陷雪坑的絕望……
幸得大青村的王獵戶追蹤雪痕,在村尾那處破敗的土地廟裡發現了幾乎凍僵的他們主僕三人。
若非王獵戶引路,帶他們到最近的沈家求助,他們恐怕真會凍死在廟內!
沈家那砌得格外暖和的火炕驅散了他們侵入骨髓的寒意,是那滾燙的薑湯和雖粗糙卻暖心的飯食讓他們恢復了體力。
而王獵戶不僅救了他們,更幫忙尋了懂草藥的人來看顧墨雲受傷的蹄子…… 這份雪中送炭的救命之恩,他裴琰從未忘卻。
只是上任之初公務繁忙,之後又遭遇旱情與流民雙重壓力,竟一直未能抽出時間親自前去鄭重道謝。
如今諸事稍定,這份遲來的感謝,是時候正式的補上了。
而想到那戶沈姓人家,一個纖細卻異常沉靜的身影便不由自主地、愈發清晰地映入腦海——沈寧玉。
他如今的那位“下屬”,雖頂著個“農事顧問”的虛銜,無需日日點卯,卻也常在衙署見到。
起初,他只當她是個格外聰慧伶俐、於實務上頗有天賦的小女子。
可不知從何時起,留意她的動向,似乎成了習慣。
看她埋首案牘時專注的側臉,聽她清晰條陳時清亮的聲音,甚至偶爾捕捉到她眼底一閃而過的、與年齡不符的思慮……
都讓他覺得,這個十三歲的小女子,身上有種難以言喻的吸引力。
他二十二歲了,身為裴家這一輩最為出色的子弟,卻至今未曾婚配,亦未選定妻主。
家中並非沒有催促,亦有不少門當戶對的人家暗示聯姻,但他心氣極高,尋常女子皆難入眼。
然而,這個出身鄉野、卻一次次讓他驚訝的沈寧玉,卻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在他心底漾開了細微卻持久的漣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