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顯然是剛從山上下來,皮襖上還沾著霜雪,臉色沉靜,目光如鷹隼般銳利地掃視著歸來的沈家眾人。
車子剛拐過彎道,張大娘就熱絡地迎了上來:“哎喲!秀姐兒!大川兄弟!松哥兒!可算回來了!老王,你也瞧瞧,沈家今年這年貨辦得,嘖嘖!”
王獵戶沒急著說話,目光在沈家人身上快速掠過,尤其在趙大川和林松臉上停頓了一下,似乎在確認他們是否安好。
當看到沈寧玉安然無恙地坐在車上時,他緊繃的下頜線條才微微放鬆。
“張大娘,田叔,王叔。”沈秀當先應聲,臉上帶著得體的淺笑。
“聽說你們去鎮上辦年貨了?喲!瞧瞧!這白米!這肥膘!沈家今年是要過個肥年啊!”張大娘嘖嘖稱歎,眼睛像探照燈似的掃視年貨。
“託祖宗的福,僥倖得了點餘錢,讓孩子們過個肥年。”沈秀回答得滴水不漏。
張大娘目光一轉,精準落在沈寧玉身上,笑容更盛:“玉姐兒可是咱村的大福星!將來及笄了,三個夫郎的位置,可得好好挑挑,起碼得是個童生,最好是個秀才!”
氣氛瞬間微妙。王獵戶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顯然對這種當眾談論未及笄女孩婚配的行為有些不以為然,但礙於張大娘是他妻子,並未出聲。
沈秀笑容不變,輕輕攬過沈寧玉:“玉姐兒還小,不急。她三爹說了,讓她先跟著認字明理,將來的事,將來再說。”
林松適時介面,語氣矜持而疏離:“玉姐兒聰慧,多識些字,懂些道理,將來無論持家還是相看,總有益處。至於功名與否,端看緣分。”
他既抬高了女兒,又擺明了態度——沈家看重的是女兒本身,夫郎人選需才德匹配,並非只看功名。
張大娘臉上的笑容滯了滯。
王獵戶此時卻開了口,聲音洪亮,帶著獵戶特有的爽直,也巧妙地轉移了話題:“年貨辦得厚實是好事!不過,大川,松哥兒,我聽著……你們在鎮上遇到麻煩了?跟人起了齟齬?”
他銳利的目光直接看向趙大川和林松,顯然更關心這個。
沈寧玉立刻抓住機會,小臉上露出“心有餘悸”的表情,聲音清脆地將集上遭遇彪哥想強搶、周師傅仗義解圍、最後五十文買走菜的過程快速講了一遍,重點渲染彪哥的兇惡和周師傅是“認出三爹舊情”才幫忙。
“彪三兒?”
王獵戶濃眉一豎,眼中寒光乍現,“那個在鎮西賭坊看場子的潑皮?哼!欺軟怕硬的貨色!敢把爪子伸到咱大青村的人頭上?”
他蒲扇般的大手用力握緊了獵叉的木柄,發出嘎吱輕響。
張大娘和田家兄弟也被“五十文”和“惡霸”驚住了,暫時忘了相看的事。
趙大川適時嘆氣:“可不是嘛!要不是周大師傅,今天別說賣菜,怕是年貨都保不住!這錢啊,賺得心驚肉跳!以後可不敢再弄了,太招眼!”
“招眼是小事,惹上這種地頭蛇才是麻煩!”
王獵戶沉聲道,看向林松和趙大川,“大川,松哥兒,你們近期小心些。那彪三兒吃了虧,未必敢明著來村裡,但保不齊在半道使絆子。
進山打柴挑水,叫上我,或者讓小子們跟著我家老大老二,指他的兩個兒子一起,人多有個照應。” 他這話,是實實在在的仗義援手了。
“老王哥,謝了!”趙大川心頭一暖,用力點頭。林松也鄭重地向王獵戶拱了拱手:“有勞王大哥費心。”
張大娘見丈夫發了話,也連忙附和:“對對,安全要緊!那點菜葉子,不弄就不弄了!安安穩穩過年是正經!”
她心裡那點“打聽暖窩秘訣”的小心思,徹底被“惹上潑皮”的擔憂壓了下去。
又寒暄幾句,張大娘才領著田老大、田老二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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