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貞百依百順,遇翡反倒是沉默了。
若李明貞咬定主意要同她硬碰硬,她尚且能豎起一身利刺,寧可自損八百也要傷李明貞一千,偏她不是,非要用這份溫柔手段,便是溫柔化作的利刃,也難叫人狠下心腸。
“我吃準了你會對我心軟,”遇翡不語,李明貞反倒是主動認下這份罪責,坦然至極,“長儀,你捨不得我,也心疼我。”
遇翡“你”了半日也沒能你出個什麼名堂,被李明貞這份近乎坦率的直白給生生噎住,萬般反駁之話,到最後只化作毫無威懾力的一眼,“我心疼你做什麼。”她說。
“你這人慣會利己,不會做對自己不好的事,我心疼自己尚且來不及。”
“是是是,”李明貞再度認下遇翡口是心非甩過來的話,“我是對自己極好的,當然,對你也好。”
眉梢掛起愉悅笑意,如同蒼白雪地中盛放的寒梅,動人極了。
遇翡壓根不知自己那副彆扭卻鮮活的模樣有多能盪漾人心,她不如上一世溫順安靜,但這份生動,卻時時刻刻都讓人心軟。
李明貞不禁抬手,指尖穿過那人有些亂糟的髮絲輕撫著,這樣也好,她想,就這樣哄著,讓著,護著,也是一種樂。
“晚膳該備好了,”李明貞語調柔軟,“今日有魚,讓人做了你愛吃的清蒸口。”
輪椅被人推著前進,行出暖閣時,傍晚微涼的風迎面而來,帶著一絲室外的清新,吹散暖閣內裹上的燥熱。
面上熱意稍褪,唯獨唇上似是還殘留著屬於李明貞的微妙觸感。
遇翡心虛似的,佯裝抬手抓撓面上發癢之處,實則卻是藉著手往下回落的機會,屈指蹭了蹭唇瓣。
輪椅碾過鵝卵石鋪就得小路,發出輕微的聲響。
二人一時無話,像是各自揣著各自的心思,氣氛有些靜謐而曖昧。
李明貞走得慢,推得也穩,走過鵝卵石小路,前方不遠處,下人已然點亮了燈籠,昏黃的光影顯得異常寧和。
遇翡思來想去,驀地側過身,仰望著背後的李明貞,那人唇上的傷口已然結處一道小小的血痂,不知怎的,竟平添幾分妖冶的色氣,不過才盯著看了一會兒,被涼風吹散的熱意又有了捲土重來的架勢。
蒸得人耳根發熱。
“所以……”搭在扶手上的手蜷了一蜷,“疼麼?”
李明貞腳步未停,那聲音好似用傍晚的清風融在一處,溫和又柔軟地飄進遇翡耳中,“疼的,卻也想著念著惦記著。”
遇翡:……
本就有些來勢洶洶的羞赧,李明貞又來上一句火上澆油的實誠話,遇翡心中浮起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不滿李明貞一味順從,對她那陰晴不定的脾氣全盤接受,便是斥上兩句氣話再扇她兩巴掌也不至於叫她惦記這麼久,另一方面……
卻是心底惡念被這份無底線縱容給逐漸撫平的不安,不安之餘,竟還有種隱秘的歡愉。
“你……不會覺得我……”遇翡擰了擰眉,視線卻是死死鎖住李明貞的臉,不願錯過她丁點表情。
那張清冷的面龐被柔光勾勒出精緻的曲線,稍稍低頭時,眉目柔和極了。
“覺得你什麼?”李明貞彎唇一笑,“覺得你喜怒無常,還總威脅著要殺我?覺得你……朽不可雕,絕非能共度一生的良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