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輕舟說給你們燒了熱水,洗一洗麼?”清風聲音極低,生怕自個兒就成了個毀氣氛大王最後捱罵。
“讓王妃去洗,我就臭著,”遇翡頂著一身溼漉漉的衣服就往榻上去,“看我怎麼臭她。”
李明貞太陽穴直跳,“我給你守著,遇翡,你實在是有些餿了。”
汗水混合著雨水,洇溼了衣裳後又陰乾,漚出一種……
遇翡聞言,忍不住又聞了聞自己,“我就餿了?”
“嗯,”李明貞扶額,“再漚下去,明兒個該沒人同你走一道了。”
“那感情好啊,”遇翡冷笑,心底浮起一股無名之火,“落個清淨,省的你成日煩我。”
李明貞:……
“隨你吧,”她慢吞吞起身,在遇翡厭煩的視線裡,走到她跟前,表情很是柔和,“旁人這樣,我躲他三尺嫌不夠,你……”
“約莫明日還是要受我的煩,不洗也好。”
遇翡唇角勾起譏誚弧度,“你說到做到才好,不過是這個程度,你就說我餿。”
——那你可知,作為李長儀時,短暫性命的最後一年,我是怎麼餿過來的。
可耳畔又想起那句“情願一次次當個賭徒”,那股騰起的戾氣還來不及怎麼發作,就化作一把尖刀,直直刺向了她自己。
“罷了,”遇翡頂著胸口劇痛起身,“我去就我去。”
離開的背影決絕又果斷,還透著莫名的冰冷。
伺候的人一桶水一桶水地往裡提,總算將屋內的浴桶灌滿。
水聲時不時打破屋內死一般的寂靜。
李明貞嘆氣:“你有火氣,大可以衝我撒,遇翡,你不必體諒任何人,我、皇后殿下,又或者家主,我們都不需要你有這份心軟。”
可遇翡卻許久都沒能給出一點回音。
她像一個被抽走了渾身氣力的木頭人,機械地做著擦身的動作,直到所有的流程走完,直到她換上乾淨的衣裳,披著一頭溼漉漉的長髮,裹挾著渾身溫熱水汽,走到李明貞面前。
用一雙沉沉的眼瞳盯著她。
“你以為,仇恨會讓我快樂?還是說,傷害你們會讓我解脫?早便告訴你——”
不久前,她還有同李明貞嬉戲調侃的好心情,還能用一句“我比你年長兩個月”來逗她,可當過往傷疤再度被揭開,遇翡心口只餘下無窮無盡的厭煩。
“早便告訴你,我,”她指了指自己,隨後用力箍住李明貞的手腕,迫使她將手掌貼在自己的胸口最疼的地方,“無藥可救,不論你做什麼,都救不了我。”
“別想控制我,也別想教我怎麼做事,”她輕聲笑起,笑聲陡然停滯,眸光如同世上最冰冷的刀,要將李明貞捅個對穿。
她將李明貞的手重重往自己心口按,“你不滿意,就照著夢裡的模樣,往這——”
“再殺我一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