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之際,清越笑聲低低響起,伴著風聲,竟格外撓人。
遇翡又開始摳起薄毯的繡線,好似這樣,就能緩解不知在哪處的癢意。
“長儀,”提著遇翡耳朵的手變成一種更為輕柔的撫摸,指尖若有似無掠過耳廓,調情一般,“方才……在想什麼?”
她刻意俯下身子,吐息幾乎要纏上遇翡的頸側,那股清冷的寒香似要將遇翡牢牢籠住,就像二人落在地上的、交疊的影子。
遇翡喉間一動,下巴微微仰起,出聲時,嗓音帶著些許啞:“帝師歷經風霜,算無遺策,怎麼不能算算,方才學生心中想了什麼呢?”
看似服軟,那雙眼睛卻漫起笑意,更像一種回應的調侃。
“無非就是在想,”李明貞抿了下唇,學著遇翡的慣有的口吻,“這人活了一把年紀,腦子也老了,拐不過彎。”
遇翡大笑,長長的胳膊朝後拐了拐,一把揪住了李明貞的胳膊,把人往前帶,“貞娘還真是……”
“怪了解我的。”
驟然被遇翡強迫性的拉近,李明貞掙了幾次沒掙開,便隨她去了,唯獨語氣透露幾分掙脫未遂的委屈,“你這人,惡劣,慣會朝人心口戳刀子,雀生好幾次看我的眼神都帶著憐憫。”
顯然是被遇翡扎心扎太多次了,從而認定這人會無差別攻擊。
遇翡笑得愈發開懷,“說起來,咱們用把二孃送去道觀靜養的藉口,你爹竟也未深究過,回京碰了那麼幾次面,從未聽他問過二孃,便是三娘,隔三差五來咱這住,他也不說,可見是對二孃三娘多不上心。”
頗有種在家就給口飯吃,不在家就不歸他管的散養法,似乎只要不折騰到他跟前,他是壓根想不起家裡還有倆閨女的。
便是對李明貞……
也是謹慎相處多過於父母慈愛。
“方才我叫他李大人,他也順坡往下接,從頭到尾沒想著與你說點私下的話,這人心裡只有向上爬仨字,謹慎到骨子裡,倒也好控制。”
重生過後李明貞對這個老爹的疏離,她也是能明白一二了。
“託阿紈的福,餘既望傾力相助,阿蘅在江州如魚得水,雀生幾次傳信都是喜,也遣人送了不少銀錢過來,”李明貞任遇翡箍著手腕,沒再想著躲開,話趕話提到了李明蘅,便也多說了幾句,“我觀她是比之前開朗了不少。”
連帶著書信裡的話也活潑了幾分。
比最開始千篇一律的“長姐展信佳,一切安好”要好太多了。
“挺好,我就說二孃家的這碗軟飯我能吃上,”遇翡樂呵呵地接話,“也難怪,近來你給我製衣,用的料都比從前的貴。”
穿著就熨帖。
“你倒是個識貨的,”空著的那隻手點了下遇翡額頭,“可有怪過,昔日隨我一同生活時過得清減?”
“並無,富有富的從容,清貧有清貧的恬淡,”遇翡如實道,“如今雖過得寬裕,可煩惱也多,成日揣摩人心,多少還是會生出幾分疲倦。”
只不過是,為求生存,不得不順著這一條路繼續往前走。
誰讓她這個敏感的出身,不是她活,就是遇瀚一脈死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