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過要向你坦誠,想告訴你,對自己好一些,”李明貞語調溫和,又像是帶著幾許縱容,“可你似乎……接受不了自己在我面前的失敗與不完美,我便想著,再過些時日吧,或許你再多瞭解我一些,就會明白……”
“明白什麼?”遇翡聲音乾澀,語調卻急,手中書卷早已被揉出無數褶皺。
午後陽光暖人,花影搖曳,遇翡那破了洞的心口卻好似灌著無數冷風。
和過去那些傷痛不同,今日冷風,更像一種自以為是的難堪,她曾自詡是這世上最瞭解李明貞的人,可驟然發現……
或許不是。
或許……她當真有許多曾經沒看明白也沒看清的。
唇角彎出一個溫柔弧度,伸出的手圈住遇翡手腕。
從她手中,抽出那本快要碎掉的《平疆遊記》。
“明白我並非嚴苛無情之人,也明白……”稍稍傾身,拉近二人之間的距離,“你總是把我想的太好,認定我高高在上,也將我奉若神明,卻將自己放到最低之處。”
“許久前,便想告訴你,不論是長儀還是遇翡,都值得世上最好的。”
但那時……
李明貞無奈苦笑。
那時的長儀太過敏感,寄人籬下,戰戰兢兢,多說一句重話,夜裡都該起來坐在門檻上哭得碎掉。
而她……她還不曾意識到自己的真心,也沒想好,有朝一日,這顆藏了諸多情緒的真心完整展現在長儀跟前時,她們二人該何去何從。
遇翡久久無言,心卻如同被人扯著一般的疼痛。
原來……李明貞曾經是這樣縱容她的。
“值得……”遇翡有些晃神,怔怔出聲,“若你所言為真,我不知自己究竟值得什麼東西。”
李明貞的愛她感受到了,卻從說不出具體的一二三,對比之下,彷彿李明貞才是那個付出更多的人,隨時隨地都能說出昔日的細節。
那麼,她憑什麼呢?憑她脆弱又無能,需要人多照顧?
李明貞照顧了她,她又做了什麼?
畜生不如的恩將仇報嗎?還口口聲聲告訴李明貞:自己就是個畜生,並且不想改,也改不了。
念頭才起,遇翡卻是抬起眼,直直盯住那人的臉,試圖從中尋找出虛偽算計,然而——
沒有。
唯有憐惜與無奈,叫人狼狽,也叫人……無顏去面對。
當那份狼狽驟然升起時,遇翡再一次意識到了自己藏在骨子裡的卑劣,“你一直不願解釋,也不願說清過往,是怕我無地自容還是怕我惱羞成怒?”
是,她竟卑劣到了這樣的程度,本是一場美麗的誤會,此刻卻好似戳破了她心中積累的那些怨怪。
李明貞輕嘆一聲,這一聲嘆息卻好似直直嘆在了遇翡疼痛不已的心口,叫她心慌不已。
是……終於意識到,原來她從始至終就是個骯髒卑劣的東西了麼?








